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像星辰，又像深渊。

“林晚星。”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相信我吗？”

林晚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

“那就在这三天里，完全相信我。”顾言深转过身，看着她，“不要问我要怎么做，不要担心会不会有危险，不要试图自己去找证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像平常一样上学、放学、复习功课。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林晚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说，“苏婉儿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在教务处，她看我的眼神……”

“她不敢。”顾言深的声音冷了下来，“至少在这三天里，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做什么。因为她知道，我在查。如果这时候你再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他走回沙发旁，蹲下身，与坐着的林晚星平视。

这个姿势让林晚星有些慌乱。他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见他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上，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热。

“听着，”顾言深说，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三天，我会让沈确跟着你。”

“沈确？”林晚星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转学生，顾言深的朋友。

“嗯。他会保护你。”顾言深说，“白天在学校，他会一直在你附近。放学后，他会送你回家，直到你进家门。如果有任何人接近你，有任何异常，他会处理。”

“处理？”林晚星心里一紧，“怎么处理？”

顾言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一刻，林晚星忽然明白了——沈确，可能也不是普通的学生。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眩晕。她一直以为的世界，那个由教室、课本、考试构成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而崩塌之后露出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也无法理解的领域。

“顾言深。”她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顾言深的眼神暗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触及底线的警觉，又像是一种无奈的疲惫。

“我是顾言深。”他说，语气很平静，“你的同桌。”

“可是……”

“林晚星。”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现在不要问。等三天后，等我把所有事情解决，我会告诉你。全部告诉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让林晚星无法再追问。

她点了点头：“好。”

顾言深松了口气。他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送你回家。”他说，“太晚了你爸会担心。”

林晚星也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顾言深立刻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谢谢。”她小声说。

两人走出房间，下楼。楼道里依然很暗，顾言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方的台阶。光柱在墙壁上游移，映出斑驳的影。

到了楼下，夜风很凉。林晚星裹紧了校服外套。

顾言深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对司机报了林晚星家的地址，然后对林晚星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车开了。林晚星透过车窗回头看，看见顾言深还站在路边，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他一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出租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出租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电台里模糊的音乐声。

林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切——顾言深冷静的分析，他操作电脑时专注的侧脸，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时认真的眼神。

还有那句“等三天后，我会告诉你。全部告诉你。”

全部。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顾言深的了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出租车停在了她家楼下。

林晚星付了钱，下车。老旧的居民楼里亮着零星几盏灯，她家客厅的窗户透着温暖的黄光——妈妈应该还在等她。

她拿出手机，给顾言深发消息：“我到家了。”

几乎秒回：“好。早点休息。”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心里一暖。

她收起手机，正要上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晚星猛地回头。

路灯下，沈确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晚上好，林同学。”他说，“深哥让我来看看你安全到家没。”

林晚星愣住了：“你……一直跟着？”

“从你们出学校开始。”沈确笑着说，“放心，我很专业的，一般人发现不了。”

他的语气轻松，但林晚星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专业。

这个词用在一个高中生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沈确摆摆手，“快上去吧。明天学校见。”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看见沈确还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家的方向。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也格外孤独。

林晚星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客厅织毛衣。看见她回来，妈妈放下手里的活计，关切地问：“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在学校复习，忘了时间。”林晚星撒了个谎，“吃过了。”

她不敢告诉妈妈今天发生的事。爸爸去学校闹了一场，妈妈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更担心。

“快去洗个澡，早点睡。”妈妈说，“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林晚星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墙上贴着她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深沉，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个秘密。而此刻，她正卷入其中一个。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明天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定心丸。

林晚星回复：“明天见。”

然后，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书包。把课本、练习册、笔记一样样装进去，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她能做的，只有相信。

相信那个承诺会查明真相的少年。

相信那个说“交给我”的同桌。

相信那个，她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顾言深。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低语。

像在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