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就是有!”林建国的声音又高了起来,“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否则……否则你就别读书了!跟我回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晚星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读书?
跟她回家?
去那个小县城,重复父母的人生?
她的梦想呢?她的未来呢?
讨好型人格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看着那些照片,看着苏婉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教导主任不赞同的眼神……
她应该妥协的。
应该说“好”,说“我保证”,说“我再也不跟他来往了”。
这样一切都会过去。
可是……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顾言深身上。
他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黑,里面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平静的等待。他在等她做决定。
他在等她自己选择。
林晚星的嘴唇颤抖着。
她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他说“你不是游戏”,想起他握住她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挺直的背影。
她不能。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爸……”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跟他断绝来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婉儿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扬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王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顾言深——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你说什么?”林建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我不会跟他断绝来往。”林晚星重复,眼泪还在掉,声音却在发抖中越来越稳,“顾言深不是坏人。他帮了我很多。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因为别人的污蔑和偷拍,就背叛我的朋友。”
“朋友?”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男女之间有什么纯友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林晚星,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么跟他断绝来往,好好读书;要么,现在就跟我回家!你自己选!”
“林叔叔。”顾言深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朝林建国,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的、恭敬的鞠躬。
维持了三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林建国震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林叔叔,这件事因我而起,与晚星无关。所有问题,我来解决。”
他转向王老师:“王老师,关于这些照片和举报信,我会在三天内,查明来源,拿出证据,证明我和林晚星同学的清白。如果做不到,我自愿接受学校任何处分,包括退学。”
他又看向林建国:“林叔叔,请您给我一点时间。三天。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个交代,也会给晚星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穿着普通的校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气势。那种气势,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个顾言深……到底是什么人?
“你……”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深又鞠了一躬:“请您相信我一次。”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晚星。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与刚才那个冷静谈判的少年判若两人。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他,又看向父亲。
林建国别过脸,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阻拦。
顾言深拉起她的手,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林晚星眯起眼睛。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读书声。空气里有粉笔灰和青春的味道。
顾言深拉着她,一步一步,离开教务处。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直到走出教学楼,走到操场的梧桐树下,林晚星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停下脚步,看着顾言深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像一棵树,扎根在泥土里,任凭风吹雨打。
“顾言深。”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
“三天……”她的声音在发抖,“三天时间,你怎么查?那些照片……那些信……都是匿名的。你怎么找到来源?还有苏婉儿……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她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
三天。
如果查不出来,他就要退学。
为了她。
顾言深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眼底的冰冷慢慢融化。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主动触碰她,带着亲昵的、安抚的意味。
林晚星愣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担心。”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交给我。”
他的眼神很坚定,像在承诺一个誓言。
林晚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很暖。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