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恩赐了这么大一个府邸,宫中是会派人来给新主熟悉府院的格局的,还会给添进来的侍从规训,可宫中并无此举。连今儿府中的侍从也在努力熟悉公主府。
时凝这话莫名显的有些可怜。
唤荷也跟着放轻了声音,语气里颇为替她感伤,“公主说得是。”
东郊校场。
苏凛回到军营,正要步入营帐,却远远瞧见苏军旗下一个熟悉的人。
他看了一眼章楚。
章楚会意,入了营帐后便道:“皇帝又将人送了回来。”
是知道尚家子的身份,故意架空王祯。
还是那日在政和殿内的话已经奏效。
亦或是还想接着试探。
苏凛“嗯”了一声。
尚家幼子家行老五,名为尚仕年,尚家极为疼爱,是笙州有名的纨绔公子哥。
邹珉在一旁低声补充:“从前此人跑到哪儿,尚家不出一月便会将人找到,派人来抓,然而此次能换了姓名参兵,且在军营待了这么久,是端明帝在后头推波助澜……”
苏凛没在意这个,只问:“调进来多久了?”
“十日,”章楚咬着牙道,“只是这公子哥似乎是玩惯了,泥鳅一样的滑头,撺掇周围人玩闹,踩着军规浑水摸鱼,骂了几句且又没由重罚。”
不说还好,一说这章楚这脑袋就又疼起来。
纨绔。
想当头目的纨绔。
苏凛脸色没什么变化,干脆道:“挑个与他一样的刺头,先闹起来。”走到案前,又提醒一句:“做得干净些。”
章楚面上一喜,苏凛这话就是要管。
当即就提着刀出了营帐。
一旁的邹珉双臂交叠,一脸坏水儿地笑,“欸,将军,我也想整整这小纨绔。”
苏凛连眉眼都没抬,“随你。”
闻言,邹副将双臂松开,两掌在身前搓了搓,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也跟着一脸坏笑地出了门去。
——
月色迟迟,公主府內,妆殿外的蝉鸣伴着粼粼清河。时凝坐在妆镜前,朝旁边的槛窗外望去,玉白小池内荷花盛开。
唤荷正站在身后给她卸钗梳头。时凝状似随意地开口,“外面的荷花开得正好,听闻民间有一道滋味,将荷花的花瓣拆卸下来洗净,裹进调好的面糊里,清香酥脆。你们若是馋了,可寻个空当自己去摘了做小食。”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似是迟疑了一下,时凝从镜中窥见一丝诧异,紧接着便听身后的人将这抹诧异掩住,换了一副吉祥的面容,喜着声儿福了一礼,“多谢公主,奴婢回去同她们说,那些一准个儿高兴坏了!”
时凝笑笑,眼神却有些哀伤,“你们被分进公主府,跟着我是苦了你们,我从前在皇宫中,也有一位贴身侍女,只是她……”
时凝没法儿再说下去了,面露神伤。
唤荷眼皮动了动,掩住眸底的阴寒。
时凝这一番言语,是将她当信得过的人在说话。她心底低笑一声,敢情这炸荷花小恩惠是想笼络下人的心。
她放轻了声音,也跟着面露神伤,假装劝道:“公主宽心,奴婢们并不觉得苦,只要公主好生将养,过得好些,奴婢们便也觉得值了。”
……可真真是会说话。
时凝拍了怕她的手,示意自己还算得了宽慰。
入夜,烛火将熄。
唤荷阖上了殿门,转瞬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微风牵动轻帐,时凝在暗夜里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勾了勾。
从长水湖亭到妆殿来回抄近道要三刻,然而她这位贴身近侍只用了两刻,在“睡着”的她面前说是三刻。
当年在北境王后手底下做事的缘故,时辰若是差了一星半点儿,便是动辄打骂,因而为了保命,久而久之也就对时辰格外敏锐了,不用看香亦或时值传报,她都知道过了多久,
这唤荷,两刻说成三刻,真当她神采不济,睡了过去。
早先她便从苏凛那儿将整个公主府的布局摸了个透。
两刻便能到的路,要从挽院的暗门穿行。
暗门难寻,这便是她这为近侍所说的第一次入公主府?
她刚刚提到炸荷花,若是往常的侍从,听到主家这般说,恪守规矩的会下意识规劝,亲近热络些的瞬息间就会两眼放光。
诚然,她这位新近侍两者都不是,而是在猜她为何行此举。
皇后已不敢轻举妄动。
是端明帝?
还是王祯?
蝉在外头叫得有些撕裂。
时凝在夜里思量着。
一个人影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生生地将她吓了一跳。
时凝捂着胸口,一手拿着短刀,却见她家小妹双手熟练地搭在床沿,小案上不知何时点燃的烛火下,小姑娘笑着唤了她一声,“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