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陈溪山仰起脸来,打量着四周眼熟的街道,微蹙着眉,暗自想道。
这是瑶光城,城主府。
他之前不是和时微她们在玄天剑宗大殿上吗?怎么又下山了……
“嵩公子,城主在等你。”
他正出神时,一道灰褐色衣衫做家仆打扮的人,走了出来朝他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城主’,瑶光城不是早就成了一座死城了吗?’
陈溪山张嘴欲问,出口却是一道压低嗓音,格外犹豫的青年音色,“献叔,我知道了。我回来的‘东西’,已放置别院,为掩人耳目,待入夜后你们再去取……”
“嵩公子放心,这是家主要的东西……我不会声张。”
令狐献殷勤地朝他行了一礼,回道。
走过几道回廊,步行完一座座亭台楼阁,令狐献将他引入正院时,陈溪山恍惚间知晓了数道记忆,这些记忆就好像是他自己的一般真实。
让陈溪山几乎恍惚,他是御兽宗弟子的记忆是真的……
还他身为令狐嵩经历三族之战,在尸山血海中归来,再做回瑶光城令狐家备受重视子侄的记忆是真的。
下意识地,他暗自控制着僵硬手腕,轻压着右手手腕,试图没感觉到玄蛇的存在。
阿筱不在。
幻梦顿破。
阿筱,是他作为陈溪山存在的证据,也是清醒的锚点。
千年前的她,想必还在灵蛋中沉睡。
陈溪山记起了玄天剑宗大殿内的一切,也记起了温卿卿用了浮梦灯,想到他们定是被拉入了千年前重现的幻梦。
记得阿筱同他一样被扯进了幻境,担忧她的安全。陈溪山心中起了念头,就迫切地想要脱身,却如同中了傀儡术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方走去。
由幻境主宰者,演绎千年前的幻梦。
“晚辈令狐嵩,见过家主。”
陈溪山挣扎再三,还是顺着往事,对着上座的令狐邺行了一礼。
待到抬头看见令狐邺面色发黑,萎靡不振的脸,忍不住心里一抖。
照着令狐嵩的记忆看,令狐邺不说是丰神俊朗,起码精神奕奕,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看起来,像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可他以至大乘期,快要飞升的修真,该是灵气十足的模样,他却像一口即将干枯的井一般,苍老枯竭。
“我观家主气血不足,可是最近太过操劳之故?”
陈溪山觉得奇异,令狐嵩亦是,斟酌着字句开口问道。
“嵩儿多切之心,吾心领了。”
令狐邺咳嗽了几分,伸出手示意令狐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慈爱的目光看向他,却转了话头问道,“你抓捕鲛人时,在场可有其余人?”
鲛人……鲛人烛?!
陈溪山心中大骇,联想起之前在城主府见过的诡异蜡烛,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没有。”
令狐嵩答道。
“那便我……在整个令狐家,你与焱儿、棹儿一同长大,是我最能信任之人。这件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令狐邺几乎说着,借着令狐嵩的皮囊,陈溪山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腐臭味,心中冷嗤道。
‘老东西,令狐嵩记忆里是个除魔卫道,三族之战的英勇前锋,原来私下里,是个草菅人命……不,草菅妖命的伪君子!’
“家主……捉拿鲛人要做什么?”
令狐嵩退开一步,迟疑地说话时,陈溪山亦品出了他心境中的一丝酸涩。
“我需要一味药……鲛人烛。”令狐邺剧烈地咳嗽着,沧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着,“大战时,我受魔族暗害,旧疾加重,需要它凝神静气稳定神魂。
这不仅是为了我,嵩儿,这更是为了天下。用区区妖孽换我生,也相当于为苍生计……”
看出了令狐嵩的犹豫不定,令狐邺浑浊的眼眸一定,声音里带上了压迫感,“嵩儿,你无须自困。妖孽之命,不必怜惜……
而且,你是我令狐子侄,他日要辅佐我儿坐稳家主之位,定不能优柔寡断。”
“是。”
知道他有意提点,令狐嵩不在犹豫,闷声应道,“我会为了家主筹谋……我受家门恩惠,定会反哺家门。”
“你只需要,帮我我把她们送过来,后续的事,不用你来做。”
见他知趣,又素来顺从,令狐邺不再逼他,满足地应道。
……
‘嘶——
这令狐家真是一窝的心狠,令狐嵩也是个愚忠的。’
陈溪山暗自想着,晚间随着令狐嵩的行动进了令狐家别院。
进到院内,鼻尖萦绕起一股咸咸的海泽味道,令狐嵩抬手阻止了想跟随的令狐献,推门入内时,亦听见屋内鲛人的交谈。
“阿娘,我冷……”
“乖,安儿。会好的,别哭……”
“呜呜呜,我想回家。”
“这铁链子真紧,我弄不开……”
“仙门一群狗娘养的畜生,丧尽天良!连孩子都不放过。”
“赤阳,你说,我们还有未来吗?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还是会让我们做禁脔……”
“微雨,找到时机,豁出性命。我都会送你和族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