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银簪,还是你送我的呢……正好,用来送你上路。’
云霞慢悠悠地跪坐在地,看见脖颈间不住溢出血迹的南宫玦犹嫌不够,趁机伸手刺向他的眼眸,‘一根银簪,可杀不死修真界大名鼎鼎的承恩道君……黄泉路上,你去与我的族人做伴吧!’
她的恨,在时间中,酿成了最强的毒。她的报复,让南宫玦的血溅了距离及近的云寂满身满脸,稚童无助地看向这一幕,瑟缩着近乎绝望。
他知道生父是谁那一天,也见证了生父的死去,亦是生母的自毁。
云霞杀了南宫玦,却也没放过他。
绝望地看向云寂,凄惨地笑着,怨怼地说着,状若恶鬼,‘哈哈哈,你在怕我,你觉得我疯了吗?我早就疯了!
他毁了我,就毁了他!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云寂!你不配有美好的未来,你拥有南宫家肮脏的血脉。我诅咒你,终有一日,你会变的和他一样,众叛亲离,作茧自缚,什么都不剩!’
云霞没杀他,是不愿意再犯杀孽。咒骂和诅咒,则是无尽的恨意。
她自尽了。
还是那枚银簪,还是洒落在他身上的血,以及满目鲜红。
云霞临死前的这一幕幕,活成了云寂的夜夜梦魇。
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阿兄——
天亮了。”
瑶光城内的破败院落中,云锦按照约定好的出发时间,轻轻摇晃了熟睡的云寂,瞥见他额上的汗水,就知道他又犯了梦魇之证,不由得柔声唤道。
阿兄。
天亮了。
梦魇在这柔声呼唤中,逐渐消散,满是血色的云寂,仿佛看见了一个眉宇间带着红痣的纤弱少女,朝他伸出一只手来,眼神关切……
在沸腾的惹血,都被她柔柔安定下来,周身放松,惺忪地睁开眼来。
“阿锦,对不住……我起晚了。”
看见是云锦时,云寂轻轻抱住她,感受到女孩身上的暖意,才觉得自己因为梦魇变凉的四肢百骸也温暖了起来。
冷静过去,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明明自云锦,在他身边起,他已经许久不曾做过孩童时的梦魇,如今又怎么困在了过去?
可想到梦魇中母亲的诅咒,抱着云锦的云寂心内一阵庆幸,他绝不会沦为母亲口中的下场,他有阿锦。
阿锦说,‘日后阿兄在哪,我就在哪。’
阿锦会永远陪着他。
寸步不离。
“阿兄,这是好多人啊……玄天剑宗的名气真大。”
玄天剑宗山下,云寂带着云锦跟着众人拾级而上,他们得不借外力登上宗门,通过这一步考验,才能进入宗门的机会。
“这是当世第一大宗门,自然人人向往……”
云寂一步步地走着台阶,还有心搭把手扶着云锦,和她讲解时,说话时眼睛发着亮,透着自信坚定的光,“等我进了玄天剑宗,我要匡扶大道,庇护苍生!普天下,再无像我们一样流离失所之人……”
“阿兄,我信你,定能匡扶大道,庇护苍生。”看他怀揣着坚定的信念,云锦亦为他欣喜,笑着应声。
“噗!哈哈。堂兄,你快看,这有一对乡巴佬……”
身着一身锦缎袍子的令狐焱,路过他们时,嬉笑着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身侧身姿板正的堂兄令狐棹,毫不避讳地指着云寂和云锦,放声取笑道。
“还没进玄天剑宗呢?就说起了,匡扶大道,庇护苍生的大话……以为这玄天剑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呢?”
“你又不是宗门长老,凭什么这么说!耻笑他人,整日里盯着别人看的人,何尝不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草……”
包。
云寂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暗自记下,唇角抿成直线,没有回应。
平白受了一顿嘲讽,云锦平日虽病弱,宁愿别人取笑自己,也不愿意让人肆意取笑云寂,气到脸色涨红,张口欲骂。
“阿锦,今日之事,事关重要……这些小事暂且不谈。”云寂打断了她的话,拦着云锦,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话赶话说上头的云锦,也意识到不能在这个场合,给云寂惹麻烦,乖乖地低下了头。
“草什么?你想说我是草包吗?”先他们几步的令狐焱,耳尖地听见了云锦的未尽之语,扭过头来,犹如被人戳到痛穴般寒着脸,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走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瑶光城主令狐邺,岂有你一阶平民放肆的道理!”
“那你想如何?”
云寂微微动身想将云锦挡在身后,警惕地望向他,“令狐公子是城主之子,自该宽宏大量,何必咄咄逼人?”
“你们给我跪下道歉,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们。”令狐焱趾高气昂地昂着下巴,轻挑地说道。
他生的一副眉目俊秀的好相貌,可这一副好相貌,硬生生在他的倨傲上打了折扣。
路过来来往往的参选者,听见争执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原本还有人想帮云锦二人说话,可在听见令狐焱的说起父亲的身份后,都纷纷退避三舍。
从小到大受过不少遗落的云锦,面对趾高气昂的少年,毫不动摇,思绪一转,念着今天是玄天剑宗的收徒,令狐焱不敢这惹出事的打算,冷声回道,
“靠父亲的身份仗势欺人,你才是最不该进玄天剑宗大门的人!”
“我听说,每年收徒大会。都会有师长,暗中考核弟子品行,令狐公子真要为逞一时之块,行欺压之事吗?”
在一起久了,云寂看了云锦一眼,就秒懂了她的想法,同她一唱一合地说道。
他看得出令狐焱少年意气太重,是个鲁莽冲撞的性子。这话,他不知说给令狐焱一人听……
“阿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