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涟喝着药,嘴里不住地低喃着,许素娥只以为是他病的太久,高热烧糊涂了,连忙伸手用手背试着他额头的温度。
触手温凉,见他没有再发热,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喝药吧,微生涟。喝完药会好受一点……”
望着身上各处颤着绷带的微生涟,许素娥的心早已被愧疚所淹没,柔声劝着他。
“好。”
微生涟应着声,乖乖地喝着她喂来的药。
从入秘境起的那日,他就身受重伤,如今过了几日,午时已然好了许多,能够自如地撑起身子,依靠在树下。
看见许素娥在一旁熬药的身影,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同样愧疚地出声说道,“素娥,这几天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是我拖累了你。”
“微生涟,别这样说,是我拖累了你才是。
若是你没从沧月果的守护灵兽,六翅红喙鹰的手下救下我,我连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给你熬药疗伤,是我该做的。”
许素娥回过身来,看向微生涟神态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如风,眼神落在他身上的各处绷带上,眼圈明显地泛着红。
若不是她采灵药时,不慎惊动了守护灵兽,微生涟以身救她,也不会受此重伤。
“现下我已经醒来,没有大碍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微生涟此刻知晓,她还在内疚第一日采灵药时惊动守护灵兽的事情,有心安抚着,“那日之事,你不用介怀。身为男子,若是让姑娘你和我在一起时出事,才是我的不是……
再说,我肉多,强健的像熊一样,不怕受伤。”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调侃自身的话,让许素娥展颜了稍许,还是温声说着自身的感触,“你所言有理,我亦心有考量……”
语罢,就端着药碗坐在他身边,一同早上般给他喂药。
考虑过汤药会烫,还会轻轻吹一吹,才喂到微生涟的唇边。
她这样温柔细心的动作,着实让从没感受到这份温柔的,微生涟清醒时,也难免瞬间红了脸,忍不住从心悄声说道。
“素娥姐姐,你真温柔。”
我很喜欢。
这次的事,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许素娥听见此话,记起旧日里另一个唤她“素娥姐姐”的人,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发现自己险些把心里话都说什么,微生涟心虚起来,心乱如麻地不敢去看她。
也没发现这一点。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曾有一段时间重病后,被送到百草谷治疗。”许素娥还不知如何回答,微生涟下一句纠结的话,却给她解了围。
“是,我们见过。”
许素娥如实答道。
透过如今受伤后的微生涟,她仿佛还能见到那个躺在病榻上,单薄脆弱、浑身透着孤寂的小少年。
“那我想问,是不是……我在百草谷时,是你一直照顾我吗?”
手指紧张地攥紧衣袖,微生涟斟酌着词句,继续问道。
“没想到,你还记着,我以为这件小事,你都忘了。”
许素娥被他太过紧张的情绪感染,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回忆起往事,温声答道。
“我病的太重,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个人。那个很温柔的人,给我喂药、抱着我、陪伴着我……可当我病愈,她却再未出现。
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病重出现的幻象。”微生涟轻扯着唇角,细细说着,面对许素娥,眼神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坦然道,“原来,我一直想着的人,是你啊。”
微生涟的话,让许素娥心中一颤。想起了她与微生涟的初见,微微莞尔,默默说道,“你的出现,也帮了我。
当年的我,尚且沉浸在师妹走失的往事中,不能自洽。这件事几乎成了她的心魔,而你……被微生家主送来诊治……治病。”
关于当年微生涟被送到百草谷诊治半妖之症的事,许素娥早已被各位师叔师伯叮嘱过,微生家主不愿此事传扬。
见微生涟没有想起,她也有意没再提,将话头咽了回去……只是说着自己与他的事。
“我从小照顾师妹,你的年纪与她相差不大,又身染重疾。久而久之,我就把对她的愧疚,放到了你身上……
你病愈之后,我也能够真正走出往事,知晓了终日颓废、困于往事,没有意义。
只有治世救人,才是我的道。我能救你,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与师妹重逢,也能救她……”
许素娥字字随心,微生涟安静地听着,看向她的目光逐渐坚定,阳光透过树枝,仿若给她周身浮上一层光来。
心脏慢半拍地跳动着,郑重地接过了她的话,宽慰道,“素娥,你有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志。天道,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那就借你吉言了。”
许素娥答着。
从许素娥这里听见往事,微生涟难免也记起了往日的事。记得自己病重时,曾经哭泣着喃喃过,‘母亲……’
而有双温柔的手,拖住了他的泪水,俯身抱着他,温声安抚着,‘我在……你要好好养病,病好了。母亲就会陪在你身边……’
……
想到陪着他的许素娥,肯定也知晓了这件事,说不定还记得他曾经其他不可说的“旧事。”
他以往贪念着“梦中人”带来的安心感,也是贪念着那种母性的温柔气质和依靠感。
想到,许素娥认识他,比他认出她早的多,之前他竟然还想着“追求”她……
微生涟脸色不由得涨红着,喝完药不禁羞赫着转移话题,低声自言自语地嘟囔道,“王祁怎么还没找到我……真没用。”
许素娥柔柔一笑,收拾着熬药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