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x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满屏的“Vision新宠”，“暴力美学救世主”，还有那些凭空捏造出来的“绝美爱情”，像一群看不见的人隔着屏幕把他团团围住。

他们在笑，在评论，在肆意打量。

在用他不熟悉的词汇当做手术刀，将他拆成一块块地仔细解剖。

“呼……”

这种被无数目光凝视的感觉让Roux倍感不适。他强迫自己关掉了屏幕，把那块烫手的黑色板砖重新塞回口袋。

不能再看了，再看要短寿。

窗外熟悉的霓虹街景飞速倒退，Roux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些璀璨的灯牌和高耸的商业楼正在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巨大的灰色冷却塔。

盘根错节的工业管道横跨再道路上方，像机械巨兽外露的血管，朝两侧沉默的工厂输送着暗沉的血液。

路面也开始变得颠簸，即使隔着车窗，Roux仿佛也能闻到工业区里那种机油和粉尘混在一起的潮湿味道。

……不对吧。

他不是应该去那种带花园的大别墅里吗？

这是能举办“家庭聚餐”的地方？

Cira就……让她爸住这儿？

Roux立刻坐直身体，敲了敲前排的座椅。

“那个……车。”

“我们要去哪儿？”

车载AI的声音比保姆机器人更加没有人情味，与车窗外荒凉的景色倒是格外相配。

“行程即将结束。目的地：新霓港第4工业扇区。”

Roux动了动耳朵，再次与它确认了一遍：“你是不是搞错了？”

AI不会感到不耐烦，它耐心地回答了第二遍：“目的地确认：新霓港第4工业扇区。”

“当前区域安全等级：低。”

“建议您不要摇下车窗。”

Roux：“……”

下一秒，车身拐过一个巨大的急弯。

两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金属大门，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车窗的视野。

上面没有电子屏或者装饰品，粗粝混凝土和加固钢梁组成的墙体上烙印着一排巨大的LOGO。

字迹冰冷粗糙，内容简洁又直接。

【Old Dad Works / 老爹工装】

Roux的狗眼瞬间瞪圆。

……这哪儿？

怎么给他干老爹工装来了？

是那个“老爹工装”？

他的意思是——

是那个地下拳赛前任拳王“绞肉机”的专属幸运背心上，钢印已经磨损得快要看不清的那个“老爹工装”？

就在他目瞪口呆的这段时间内，车辆开始缓缓减速，直到停靠在那两扇大门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目的地已到达，祝您旅途愉快。”车载AI自动提示道。

Roux一脸茫然地推门下车，鞋底踩上了满是油污和裂痕的水泥地。

当他抬起头的一瞬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与其说这是厂房，不如说是一头规模足以俯视其他任何工厂的工业巨兽。

外围是一圈高得离谱的混凝土围墙，粗糙的墙面上布满修补痕迹，加固钢板一块一块钉在上面，像打了无数个补丁。

巨大的管道从围墙上方横穿而过，又在远处弯折，钻进更深的厂区。

它们纵横交错，宛如巨兽皮肤下暴露出来的筋络和伤疤。

四周杳无人烟。

只有工厂内部沉闷的机械轰鸣顺着地面一阵阵传来，像庞然大物缓慢的呼吸。

Roux再次仰头，看向那行巨大的LOGO。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那件被他当成护身符一样穿了很多年的破背心。

胸口那个快被洗没的钢印，早就如信仰般牢牢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和头顶这行字一模一样。

“……这里是老爹工装的厂房？”Roux喃喃自语。

“Cira她爸……在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