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上次给他注射抑制剂时，这女人扎得那么顺手。

随着透明药液被迅速推入静脉，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Cira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起来，连脸上那层病态的潮红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场景过于诡异。

像一台已经耗尽能源的机器，被外接电流粗暴地重新点亮。

“啪嗒。”

空掉的注射器被她随手丢在地上。

一直守在旁边待命的保姆机器人立即滑行过来，默契地将医疗垃圾回收进腹部。

Cira没有急着起身，她依旧半躺在沙发上，右手摸向旁边的个人终端。

指纹解锁屏幕，紧接着虹膜验证通过。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工作消息在她面前悬浮着的投影光幕上骤然炸开。

她的手指飞快划过光幕，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Roux。

“……老板。”

Roux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谢谢你的粥。”Cira头也不抬，“你可以去睡了。”

Roux没打算走。

他当然认识那支注射器里的玩意儿——叫肾上腺素什么玩意儿复合剂。

在地下拳场混了十年，他对这种药剂的气味比对肉味还要熟悉。

那些明明快要倒下，却依旧被逼着继续上场的拳手，身上经常带着这种甜腻而刺鼻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

Roux走到沙发前，高大的影子彻底笼罩住Cira，以及她面前那块不断闪烁的工作屏幕。

“这东西治标不治本，药劲一过你照样会倒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好好照顾过的女人，双眼里溢满了不解和愤怒。

她此刻的精神奕奕，全是药物制造出来的假象。

“你到底在干什么，Cira？”

Roux又问了一遍。

“这么急着挣钱，你打算把钱带进棺材留着下辈子花吗？”

“还是说你准备在墓碑上镶钻？证明你是全新霓港最有钱的死人？”

Cira悬在虚拟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随后她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被药物强行拉回清明的黑眼睛冷冷看向Roux。

这一眼停留得比以往都要久。

玻璃珠般的漆黑瞳孔深沉、冰冷。

里面仿佛装着很多东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Roux几乎以为她终于要对自己解释些什么。

但她没有。

Cira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幕。

但她按屏幕的手在微微颤抖，每滑动两三下，就会有一下落空。

于是她切换成了语音输入键。

尽管喉咙的肿痛仍未消退，让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制造部，立刻启动备用生产线B-4至B-9。”

“原定下季度的所有配饰生产计划全部向后顺延。”

“我要你们在一周之内——”

Cira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置喙。

“听清楚，是一周之内。”

“完成【碎裂星河】系列的全部样品，以及第一批现货生产。”

她吃力地换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检查过程，只看结果。”

随后，Cira随即切换到宣发部门的工作群。

“通稿现在就开始准备，核心概念锁定‘绝版’与‘重生’。”

“视觉物料优先使用Roux击碎吊灯的现场抓拍。”

说完这一串，她最后补充道：

“收到请回复。”

指尖落下，消息发送。

Roux站在一旁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01:03。

凌晨一点零三分。

这娘们绝对是疯了。

哪怕是当初逼Roux签下卖身契的赤环帮老大，这个时间也早就搂着女人睡死过去了。

就算真有什么天大的事急着去砍人，也会等到天亮再说。

——至少得等手下先醒过来吧？

谁他妈会在凌晨一点钟回复工作消息？

这根本不可能有——

“叮叮叮叮叮——”

一串急促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提示音，骤然从Cira的个人终端里炸开。

Roux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她面前那个原本沉寂的工作群此刻开始了疯狂的滚动。

[制造部·总监A：收到，备用生产线正在启动。]

[宣发组·组长B：收到，通稿大纲五分钟内提交。]

[供应链·主管C：收到，正在核对碎片回收数量及库存。]

[设计部·经理D：收到，首版结构图预计三点前完成。]

[公关部·总监E：收到。]

[市场部·主管F：收到。]

……

没有人质疑她为什么凌晨一点发布命令，也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消息发出的几秒钟内像被电流击中的尸体，整齐划一地从床上诈尸，开始工作。

屏幕的冷光映在Cira苍白的病容上。

她安静地注视着那些不断弹出的“收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Roux站在她身后，感到一阵寒意正顺着脊背缓慢往上爬。

Vision和赤环帮……

到底哪边更没人性？

他回忆了一下。

至少赤环帮不会把强迫在凌晨一点集体诈尸的行为，称作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