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耐烦地在医疗箱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某个按钮。
“除非你想被激光刀意外切掉一根手指。”
Roux瞬间不再挣扎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只银白色的医疗蜘蛛彻底占领了自己的左手。
“滋——”
其中一只蜘蛛腹部喷出一股冰冷的白汽,里面蕴含的强效雾化麻醉剂成分迅速覆盖创面。
Roux只觉得手掌骤然一凉,原本火辣辣的痛感便顷刻消失了。
紧接着,一场微观的精密手术在他眼前展开。
它们纤细的长腿移动得只剩残影。
其中一只蜘蛛用扫描光束飞快掠过Roux的伤口,将每一枚嵌在皮肉里的晶体碎屑准确标记。
另一只则从机械步足末端伸出了微型探针与负压吸头。
“滋滋滋——”
深埋的晶屑被逐一取出,破损的皮肉组织也被微型激光刀迅速切除,切口十分精确简洁,几乎没有新鲜血液渗出。
清创结束后,第一只蜘蛛再次上前。
它从尾部均匀喷出一层透明的淡蓝色生物凝胶,将整个创面都严密覆盖。凝胶中的纳米修复液迅速渗入伤口组织,刺激细胞再生。
最后,一层透气喷膜被覆盖上去,并在数秒内固化成比皮肤更加坚韧的保护层。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十分钟。
“滴。”
两只小蜘蛛眼部的指示灯同时由红转绿。
它们像两个准时完成KPI的员工,迈着整齐的步伐爬回医疗箱,“咔哒”一声缩进各自的孔洞。
箱体随即自行折叠并闭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oux这才发现那箱子上的红色图案根本不是那种常见的红十字,而是一只简洁的蜘蛛。
……操。
他早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Cira此时已经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疲惫,白得甚至有些发虚,脸颊上的那层红晕却变得更加明显。
Roux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才还血肉模糊的拳面,此刻已经被一层光滑透明的保护膜完整覆盖住。
除了指节仍残留着一点肿胀,几乎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的惨状。
没有想象中的纱布和蝴蝶结。
更没有温柔的吹气,以及那句“疼不疼”。
Roux把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试着来回屈伸指节。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只要把这一切和Cira联系起来,又会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如此。
Cira根本不是那种会拿着棉签替你涂药,再柔声问一句疼不疼的女人。
假如这也算关心的话——
那她的关心就是一只装着蜘蛛的医疗箱,以及一块泛着淡蓝微光,充满科技与狠活的完美创面。
……
Roux去厨房扫荡了一圈,最后从冰箱里翻出一堆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边角料,给自己煮了一大锅杂烩面。
折腾了一天,他煮得十分随意。
汤是汤,面是面。
虽然吃的很将就,好在胃里终于有了底,Roux的心情居然也跟着好了不少。
吃完了这顿,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摇大摆地晃回客厅。
然而刚刚踏进客厅,他的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个不久前还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的疯女人,此刻正蜷缩在沙发上。
她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
像一台终于彻底耗尽了电量,只能被迫停摆的机器。
Roux站在几米之外,抱着手臂远远打量着她。
失去那层咄咄逼人的气场以后,Cira看起来实在太小了。
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里,眉心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锁着。
苍白的脸颊几乎与身下的沙发融为一体,只有那层不自然的潮红依旧醒目。
“……啧。”
直到这时,Roux才忽然意识到——
这疯女人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脆弱的原装人类。
而且,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他当然不是在关心她。
……绝对不是。
主要是因为——这张沙发是他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
现在他的窝被人占了,那他睡哪?
Roux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呼唤了一声。
“喂……老板。”
没有反应。
“Cira?”
依旧没反应。
他迟疑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指尖传来的热度烫得异常。
Roux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抬起手背贴上了Cira的额头。
滚烫。
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块表面如常,内里却已燃烧殆尽的火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