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处可逃。
Cira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领口，强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Roux被迫弯下腰。
两人的影子一起落在玻璃展柜上。
“Kye曾经也站在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他也看到过这些，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Roux的喉结滚动一下，甚至感觉胃里那些暖意都冷却成了石头。
“他说：‘真美。’”
Cira嘴唇的笑容拉大，眼神却仍旧是冰冷的。
“‘戴上它，我就是 Vision 的艺术品。’”
说完，她缓缓松开了Roux的衣领。
“Kye错不在贪婪和背叛，而是愚蠢。”
“他以为只要戴上镶满钻石的项圈，然后把尾巴摇得够从容，项圈就会自动变成王冠。”
Roux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领子上那个皱起来的印记。
“这个世界上的人，要么是穿衣服的，要么是做衣服的。”
Cira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她的视线缓缓掠过每一个展柜，钻石项圈、束缚衣、静音组件、展示支架……
“我是做衣服的，我手上沾了血。”
“而你，你甚至连人都不是……你只是货物。”
Cira回头看了Roux一眼，她的脸被红光切成两半。
一半苍白得近乎透明。
另一半沾染着血色。
“你可以恨我。”
“你应该恨我。”
“但你得记住——”
她重新走到他面前，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Roux心脏的位置。
“不要爱上你的项圈。”
“永远——都要记得自己是谁。”
Roux盯着她，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愧疚或是怜悯，或者哪怕一点点掩饰不住的其他情绪。
但什么也没有。
“抱歉，让你失望了。”
她收回手转身退开，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我也可以成为货物……只是我的标价比你更高。”
Roux闭上了嘴，他的喉咙里卡着很多恶毒亦或是下流的难听话，可到了嘴边，他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一遍遍地尝试抚平衣领上那道被Cira抓出来的褶皱。
……
“开始工作。”
一切准备就绪，Cira的声音从控制台后方传来。
此刻的她已经切换到了那个被员工私下称为“Vision暴君”的模式。
下一秒，展厅里的白光全部熄灭。
Cira伸出手指在空中一划,昏暗的展厅瞬间被红色激光网格切开，生物扫描光栅从他身上一寸寸掠过。
扫过他的耳廓，喉结。
扫过肩膀、腰线、脊椎、尾椎和膝盖。
半空中同步浮现出他的全身建模。
他的每一块增生的骨刺、每一条断裂的肌纤维、甚至是脊椎侧弯的微小角度……都被翻译成了冰冷的数据，在Cira面前跳动。
数据无声，但Roux知道它们正在朗读自己。
Cira站在数据洪流中心，双手平静有序地挥舞，宛如演奏。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工具辅助，她直接伸手在Roux的身体建模上进行裁剪。
指尖一捏，收紧腰线，手掌下压，重塑肩宽。
两指轻轻一拨，建模中那原本因为旧伤而略微倾斜的站姿，被强行修正成更挺拔高贵，适合被仰望的角度。
她专注得可怕，此刻，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她将华丽的枷锁一针一线地缝在这头野兽身上。
“启动 Alpha-4 号织造单元。”
Roux感觉脚下的地面升起了细微的震动。
天花板缓缓垂落四条银白色的机械臂，像金属蜘蛛伸出了长腿，末端搭载着微米级激光裁刀和纳米缝针。
Vision的高定面料被机械臂牵引，翻折，锁定，纯白织物贴着Roux的身体迅速成型。
纳米缝针在布料边缘高速穿梭，细密的缝合声连成一片。
一条流水线，只服务一个人。
这是一场针对□□的工业暴力美学。
不到十分钟后，那套名为“Vision纯白神话”的礼服，严丝合缝地长在了 Roux 身上。
它遮住了Roux的伤疤，驯化了他野蛮的线条，把他强行抬成了挺拔、圣洁、高不可攀的样子。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他甚至比Kye更像一个完美的贵族。
Cira只看了一眼，就挥了挥手。
“进棚。”
展厅背景板无声滑开，纯白全息摄影棚在Roux身后铺展开来。
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吞没，没有阴影和边界，像把他扔进了虚无的天堂。
十几台球形无人摄影机从暗格里升起，它们像一群黑色马蜂悬浮在他的周围。红色的录制信号灯一盏盏点亮，它们搭载的复眼镜头在不停地旋转，聚焦。
它们能捕捉到每一丝毛发的摇摆，也能捕捉到瞳孔深处每一分颤动。
Cira站在控制台后，没有去看真实的Roux。
她看着镜头里那个被完美包装过的商品。
她的指尖悬停在快门上。
“Roux，看镜头。”
扩音器把她的声音放大，带着一点几乎神性回响。
“看着我，我在这里。”
无人机的蜂鸣声逼近，镜头怼上了Roux的脸，强光同时压了下来，让他的兽瞳剧烈收缩。
在极致的曝光下，Roux终于动了。
他站在那片纯白里，对着那些正在凝视他的漆黑镜头缓缓咧开嘴角，露出森白锋利的犬齿。
“——行啊，老板。”
他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炸响在整个影棚里。
“我看到你了。”
“你最好祈祷我的项圈永远都那么紧。”
“否则我怕它掉下来的那天……我会忍不住咬断你的喉咙。”
“咔嚓。”
Cira毫无波澜地按下了快门。
“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