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13:01】
【坐标: Cira私人庄园· Vision Atelier】
【天气:晴】
Roux此刻正跟在Cira身后,准备参观他未来干活的地方——她的设计室。
走廊很长。
两侧墙面嵌着柔和的导光带,脚下的厚羊毛地毯一路延伸到尽头。
Roux踩上第一步,尾巴尖就轻轻抖了一下。
太软了,柔软的不像话,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他惬意地半眯起眼睛,胃里还残留着蛋炒饭的余温,整只狗都说不出的松快。
这让他忍不住偷偷感叹——活着真好。
“等我一下,你可以随意参观。”
Cira丢下一句话就径直走向了工作室尽头的巨大操作台,开始调试设备参数。
暂时自由的Roux站在原地,耳朵动了动。
参观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非常新鲜,他舔了舔牙尖,目光热切地扫过Cira的作品陈列柜。
但他仍然走得很克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又土又没礼貌。
设计室内嵌一个小型展厅,大片纯白灯光从天花板垂落,照在一排排悬挂整齐的时装上。
而展厅正中央摆着一具人形模特,模特身上穿着一套纯白礼服——Kye在广告里穿得最多的那件。
它的名字叫做“纯白神话”。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剪裁干净利落,优雅又体面。
Roux慢慢靠近,玻璃展柜上映出他的倒影。
陨石色的耳朵,灰色的眼睛,脖子上还带着个漆黑的项圈。
倒影里的他站在那套纯白礼服旁边,活像一只正在街边参观高档橱窗的野狗。
可他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寒碜。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这套舒适得过分的家居服,想着这或许也是Cira亲手设计的。
Roux偷偷瞥了她一眼。
Cira正背对着他低头操作设备,完全没有注意这边。
——如果以后都能穿这种衣服,那是真的体面,真的。
他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荒唐的画面。
自己穿上那套白礼服站在巨型全息广告牌上,像Kye那个小白脸一样收割整个新霓港的尖叫。
Roux背过身无声地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展厅深处走去。
展厅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磨砂屏风,它像一道柔和的白色切线,将空间分成了两半。
Roux绕过去的那一刻,踏入了展厅的“阴面”。
这里的光线变了,另一侧那些柔和的白光照不到这里,只剩下紫红色射灯在给展品提供暧昧的光源。
Roux的脚步慢了下来,好奇地凑近离他最近的那个玻璃展柜。
里面放着一个铂金项圈,外圈密密麻麻地镶满了钻石,像繁星一样璀璨。它被陈列在玻璃柜中央,像一件艺术品。
Roux又凑近了一点。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它的内侧嵌着密集的倒刺,甚至在喉结的位置还额外嵌着一枚隐蔽的金属探针。
只要佩戴者试图吼叫,或者吞咽动作过大,那根探针就会精准地抵住他的软骨——瞬间让他闭嘴。
Roux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着痛了一下。
他慢慢后退半步,视线落到旁边另一个展柜。
那里面是一套特殊的束缚衣,材质薄的近乎透明,像是为了展示某些兽人漂亮的鳞片。
可它的关节处全都设计了反向张力结构,穿上它的兽人必须时刻挺胸抬头,维持一种供人观赏的姿势。
只要稍微松懈,穿戴者的韧带就会感受到无尽的拉扯。
Roux屏住了呼吸,膝盖、后颈、手腕……那些曾经带着旧伤的地方忽然开始隐隐发热。
这根本不是什么衣服。
这他妈是刑具。
“怎么?看中哪个了?”
Cira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惊得Roux猛然回头。
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卷软尺。
她的目光掠过Roux身前那件钻石项圈,语气平静。
“这套是Vision Compliance系列的‘静音’组件。”
“卖得不错,很多大企业的秘书处都在用。美观,又能防止兽人助理在会议上发出不雅的‘噪音’。”
Roux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他以为她不一样。
她是那种会伸手在巷子里给浑身是泥的他点烟,会允许他把那一堆破烂放在客厅,也会和他坐在一起吃炒饭的人。
她和小时候那个把他抱在怀里,夸他“毛色真漂亮”的贵妇不一样。
后者曾用欣赏商品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笑着把燃烧的雪茄按在他漂亮的尾巴上,只是想听听“倔强的小狗会不会哭”。
Roux抗拒地后退半步,轻轻撞上冰冷的展柜玻璃。
他看着Cira,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丁点希冀的光。
“……老板。”
Roux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这一百万的卖身合同里……也包括戴上这玩意儿去给别人学狗叫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擦过每一件璀璨又残忍的刑具。
Cira没有看他,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抚过那个钻石项圈的玻璃外壳。
“这一件叫做‘深海之吻’,专门为肺活量过大的兽人设计。”
“如果他们太吵,项圈就会自动收紧,让他们尝到海拔两千米以下的窒息感。”
她甚至又补充了一句:“非常畅销。”
接着Cira转过身,目光对上Roux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底下甚至隐隐燃烧着怒火。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是。”
Cira一步步走近他。
“你以为我会因为吃了你几口炒饭就突然变成圣人?”
她很瘦,也很小,Roux需要低下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只有被磨钝的麻木。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如果价钱足够,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戴上它,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Roux的拳头不受控制地捏紧。
“……那你和那个拿烟头的疯婆子有什么区别?”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吃饭,就是为了让我以后有力气叫得更大声?”
听到他的话,Cira轻笑了一声。
“区别?”
她明明在笑,玻璃珠似的眼睛却是冰冷的。
“区别在于——”
“她以此为乐,而我以此为生。”
她那冷静又疯狂的神情逼得Roux几乎想夹着尾巴逃走。
但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