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些是免费的。”
他不好意思去看Cira,移开视线语速迟疑地解释道:“我知道……我不值一百万。”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我得多干点活。”
“只要我会的我都干。做饭、修水管、通马桶、打扫卫生……或者,你想看我表演拳赛也可以。”
“我不会欠你太多。”
Roux伸手指了指那盘炒饭:“你老爹昨天在视频电话里不是抱怨你瘦了吗?”
“我觉得那个绿色的营养膏得负全责,吃了以后想骂娘都没力气。”
说完他又把盘子往Cira面前轻轻推了推。
“尝尝吧,老板。我还在拳场混的时候,他们可都说我是贫民厨神。”说着他又有些遗憾地补充道,“可惜冰箱里没有火腿肠……要是能切两片进去,那才是真的是贫民窟人人夸赞的美味。”
在Roux期待的注视下,Cira终于拿起了勺子,沉默地挖了一勺那座金灿灿的炒饭,慢慢送进嘴里。
Roux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她的评价。
Cira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咀嚼的第一秒钟,她就意识到其实记忆里的味道……也就那样。
这盘炒饭的油有点大,盐放多了,鸡蛋也稍微有点老。
它充满了曾经的烟火气,但也仅此而已。
她小时候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也许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饿。
Cira没有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既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享受的样子。
“……吃不到的。”她突然开口。
Roux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你不吃火腿吗?那下次——”
“我是说……真正的底层吃不到这些。”
Cira用勺子轻轻拨了拨那堆被金黄蛋液包裹的米粒。
“在矿区和工地上,苦力门吃的最多的是土豆配玉米饼。”
“唯一的油水,就是在厨师抓着块黄油给每份玉米饼的边缘都抹上一点——这样就算是让他们吃过了油。”
Roux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尾巴也垂了下去。
Cira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凝重和哀伤。
即使Roux没有回应,她仍然兀自说道:“你觉得蛋炒饭加火腿是底层美食,是因为你先前基因足够稳定,甚至有资格去打拳赛……这已经强过很多贫民窟兽人了。”
“监工只会对那些基因不够稳定的牛头人苦力说:‘反正你们本来就是吃草的畜生,要什么油水?’”
听完这些,Roux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最后他低下头,强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低声骂了一句。
“……操。”
“这世道……”
“去他妈的。”
Cira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道:“我饱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餐厅。
Roux看着那个几乎没怎么动的盘子,神色诧异:“……这就饱了?”
即使心情不好,浪费也是很可耻的。
于是他一秒钟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快速伸手捞过那半座炒饭山,“哗啦”一声倒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然后埋下头,像一台大型粉碎机一样狂吃起来。
十分钟后。
当Roux正在用舌头把盘子上最后一点油星舔干净时,Cira又折回来了,手里还捏了一张薄薄的黑色芯片卡。
“啪。”
卡片被随手丢在黑曜石桌面上,滑到了Roux面前。
“拿着。”Cira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用它去买肉填满冰箱。还有——”她皱了皱眉,“给自己买条新围裙,要防水防油的款式。”
“你是Vision的预备模特,你的皮毛是公司的资产,我不希望你身上带着的油烟味熏到客户。”
Roux下意识伸手想去拿那张卡,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立刻缩了回来,他在自己腿上狠狠擦了两把手上的油,才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卡片。
Roux在盯着卡片,Cira则皱眉盯着桌上锃光瓦亮的盘子。
“以后给我少吃点。”她冷声道,“碳水摄入过量会让你发腮。你是做形象代言的,不是准备年底出栏的。”
“最后——你的狗嘴里不允许再说‘我不值一百万’类似的话。”
Cira一边说,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你是我的投资项目。”
“我说你值,你就得值。”
Roux捏着那张黑色的芯片卡,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感觉不太真实。
他是个打地下拳赛的。
像他这样的人随时都可能被逮捕,也根本没有资格踏进联邦银行。
以前的积蓄要么塞在鞋底,要么藏在饼干盒里。
他的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卡片光滑边缘,这种触感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有点开心,又有点慌张。
最后,Roux起身走到客厅那堆整整齐齐的破烂前,郑重其事地拿起最底下那个铁皮盒。
“咔哒。”
盖子弹开。
Roux把那张黑色的芯片卡小心翼翼地准备放进去。
放到一半他又收了回来,先是将铁皮盒里乱七八糟地杂物拨拉到一边,给它清理出一个最干净的角落,再郑重其事地把卡片轻轻放下。
一堆破烂里,那张卡显得格格不入,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