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清楚，这是联邦顶尖的生物工程制剂，不是你在黑市买的那些垃圾货。”

“——说话。”

Cira敲了敲桌子，语气变得严厉：“你不识字吗？”

Roux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带着一种清澈的茫然。

在Cira的目光下，这位身高一米九的前任拳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窘迫。

他的耳朵微微耷拉下一点。

然后，非常诚实地、缓慢摇了摇头。

“……”

空气凝固了，只有保姆机器人在远处擦地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Cira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卡在了半空中。

后悔。

巨大的后悔。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太久没接触底层兽人，几乎忘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功能性文盲的事实——他们的文化水平只够他们辨认蓝莓酱和洁厕灵。

Cira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只有他足够垃圾，才能证明你的能力和价值。

不是吗？

几秒钟后，Cira再次睁开眼。

她拿起平板电脑，指着那行药物说明一字一句地给他念：“听好了。我只读一遍。”

“Chimera-TypeIII基因级联阻断剂。”

Cira没有起伏的声线回荡在餐厅里。

“这是专门针对兽人基因崩溃晚期研发的实验级抑制剂，制作成本极高，目前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过。”

她又指着下面的一行小字：

“药效持续时间：12个月。”

“副作用：暂无。”

念完，Cira冷冷地补充道：“你死不了。”

“至少这一年内没有人有权利让你去死，哪怕是阎王爷也不行。”

“因为你的命，现在归我了。”

Roux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又竖的笔直。

那双原本因为巨额债务而灰败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你是说……我还能活一年？”

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

对于一个一整天都在倒数生命的人来说，“一年”这个词听起来和“永生”没什么区别。

Cira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动摇。

“一年很长吗？”

她低声反问，打破了他的喜悦。

“一年不过是眨眼一瞬……等药效过了，你还是会死。而且会死得更痛苦，因为你体验过了不痛的滋味。”

Roux眼里的光再次黯淡下去。

是啊。

一年后又被打回原形，听起来甚至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但是——”

Cira话锋一转，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合同。

“只要你签了它。”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柔软下来，带着塞壬般的诱惑。

“这种一百万一支的药剂，我可以供养你一辈子，直到你寿终正寝。”

“我不仅买断你的一年。”

“我买断你的余生。”

Roux咽了口唾沫，他用仅剩不多的理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这个人。”

Cira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重新介绍一下。”

“我——Vision品牌的创始人兼首席设计师。”

Vision这个发音让Roux感到十分熟悉。

他听过这个品牌——在新霓港的大街小巷，不管走到哪，都能从无处不在的广告里听到它。

Cira的眼神冷了下来：“Vision的前任首席模特——Kye，他背叛了品牌，也背叛了我。”

“我需要你做我的新任模特，一切听我的安排。”

“每年一百万的医药费就用你为Vision创造的价值来抵扣，这也是你为自己还债的唯一渠道。”

Cira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条对他极具杀伤力的条款。

“当然，如果你有本事在工作之余挣到其他外快……那是你自己的，我不抽成。”

——还能有额外收入！

Roux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不仅能活着……他甚至还能活得不错，能攒下自己的钱！

“笔，笔呢？！”

他结结巴巴地问。

Cira快速将触控笔递了过去。

Roux甚至没有看一眼合同里的那些霸王条款……反正他也看不懂。

他用左手一把抓过那支触控笔，就像抓匕首一样别扭地紧紧攥住笔杆，然后笨拙地在合同末尾那个闪烁的签名框里用力划拉。

“滋——滋——”

笔尖急促地划过屏幕，发出刺耳的响声。

几秒钟后，他把平板推了回去，同时长舒一口气。

“签好了。”

Cira接过平板低头看去，眉毛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从那一坨仿佛是某种诅咒符文一样的东西里辨认出几个字母。

“……”

“……Roux？”

她试探性地读出了那团墨迹。

“是我。”

Roux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幸会。”

Cira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是Cira。”

她在那个惨不忍睹的签名旁边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串优雅，锋利，充满艺术感的漂亮花体字，和旁边那坨诅咒符文紧紧贴在一起。

合同生效。

绿色的光芒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给这份契约扣上了法律锁链。

完成这一切，Roux了低下头，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脸。

面前这个女人救了他，给了他体面，还顺手给了他一份工作。

……而他呢？他在不久之前，还满脑子想着怎么毁了她。

“抱歉……老板。”

他那对陨石色的耳朵叠在脑后，声音透过指缝闷闷地传出来。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今晚我其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没敢说出那个下流的真相，只是含糊地说道：“……抱歉，我骗了你。”

“我是个混账。”

Cira看着那个埋头忏悔的男人，端起已经冷掉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关系。”

她的声音像轻飘飘的羽毛，落进Roux的耳朵里。

“我也骗了你。”

Roux疑惑地抬起头，露出那双茫然的冷灰色眼睛。

“你脖子上那个不是体外驱虫项圈，而是一个特制的大功率电击项圈。”

Cira那张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少许的情绪波动，她看起来甚至心情不错。

“我不高兴，你就会死。”

“你敢跑，你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