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01:35】
【坐标: Cira私人庄园·餐厅】
【状态:清洗后两小时 / 药物起效中】
白色的灯光打在长达四米的黑曜石餐桌上,照出一片冰冷的奢华。
Roux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瘫在椅子里,一条腿踩在椅子边缘,膝盖还顶着桌沿。
他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得有些滑稽,发梢挂着水珠,上面还残留着那个该死的“亮毛香波”特有的柑橘味。
在他面前摆着一只精致的银盘,盘子里现在只剩下一点灰绿色的糊状残留物。
Roux伸出食指沾了些糊糊送进嘴里。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小姐,你可真厉害。”
他舔了舔嘴唇懒洋洋地说。
“你之前猜的全对。”
“我是——”
Roux卡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给自己下了一个自以为很体面的定义。
“一匹不服管教的野狼。”
Roux咧开嘴,露了出了那口雪白锋利的犬齿,假装笑的满不在乎。
“五岁那年,我咬穿过一个大人物的手掌。”
“所以我失去了被她‘收藏’的资格。”
言简意赅地说完,Roux不愿透露更多,转而嫌弃地用勺子戳弄着盘子里的那坨残留物。
“小姐,这就是有钱人吃的营养膏?又腥又苦,还有股难闻的薄荷味……狗都不吃。”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Cira手里端着水杯,冷冷地抿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狗已经吃了。”
Roux被噎了一下。
他砸吧砸吧嘴,忍不住想回怼两句,但又觉得跟这位金主顶嘴不太划算,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也许是那支紫色试剂的缘故,他的身体里始终有一种奇怪亢奋感。
他抬起左手烦躁抠了抠脖子上那个漆黑的项圈,皮质项圈内侧似乎有微弱的电流在流动,紧紧贴着他的颈动脉,让他坐立难安。
“这个项圈太紧了,能不能调大一点?”
Roux抱怨着,右手又不自觉地伸向了耳朵——那里刚才被灌了药,现在正钻心的痒。
“那是最新款的体外驱虫项圈,附带体征检测和定位功能。”
Cira的声音平静且不容置疑,“必须戴着。”
“还有——”
她终于从个人终端上移开视线,冰冷的死鱼眼锁定了Roux那支正在抠耳朵的手。
“把手放下。如果让我再看到你抠耳朵,我就给你戴伊丽莎白圈。”
Roux一下就不动了。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些被戴上巨大喇叭罩子,到处撞得哐哐响的宠物狗的蠢样。
“……啧。”
Roux强迫自己把手放了下来。
为了将注意力从耳朵那边移开,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随着肢体舒展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了他。
他低头看了着自己身上这套深灰色的家居服。
它被制作得很精细,和他之前穿的那种烂衣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专门为兽人定做的一样。
袖口的弧度避开了他手腕上增生的骨刺,领口给后颈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裤子甚至精妙地裁剪出了足够容纳了那条粗壮的大尾巴的空隙,怎么晃都不会感到紧绷。
他这辈子穿过的衣服不太多,却也不少。
比如那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二手皮夹克,能穿,却也总是把他的腋下磨得生疼。
还有黑市上买的拳赛表演服,表面缀满了铆钉,一场比赛之后甚至能在他身上勒出血痕。
但这一身不一样。
它又轻又软,像第二层皮肤贴合着他的身体,让那些带着旧伤,时常隐隐作痛的关节都得到了片刻喘息。
Roux看向长桌另一端那个冷漠的女人,忍不住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的抑制剂和好衣服,小姐。”
他的眼睛因为放松而微微眯起。
每一根被洗干净的毛发都舒展着,整个人都舒适惬意。
……神情宛如一条在冬夜里找到了避风草垛的安详老狗。
这种舒适感太不真实了。
不真实到让他觉得这一定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点甜头。
也许就是奶奶在世的时候时常和他说的“回光返照”吧。
Roux叹了口气,突然站起身,先是爱惜地整理了一遍这身好衣服的领口和衣角。
然后他看着Cira,目光有点局促。
“今晚……挺好的。”
Roux低声说。
“至少,你让我在临死前拥有了点体面。”
他犹豫了一下,像在思考该怎么报答这份恩情。
可他一无所有。
于是他想了想,慢慢走到Cira身边,单膝跪下。
他仰起头看着她,冷灰色的双眼里带着赤裸的悲哀。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小姐。”
Roux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扫兴。
“今晚,我免费。”
最后一个词入耳的瞬间,Cira的眉毛蹙了起来,那表情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免费?”
她立刻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重重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哐当”,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想,你严重低估了自己的身价。”
接着她打开个人终端里的某个页面,将它展示到Roux面前,一字一顿说道:
“截止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是一项昂贵的负资产。”
“你现在的身价是——”
“一百万联邦币。”
“……什么?”
Roux依然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向面前发光的屏幕。
那是一张电子账单。
最上面那行加粗的数字像一排黑色的墓碑。
【Total: 1,000,000.00】
Roux伸出那根挠过耳朵的手指,颤抖地悬在屏幕上方——他甚至没敢碰,就怕碰坏了赔不起。
一、二、三、四、五、六……
他数了好几遍。
没错,“1”后面跟着整整六个“0”。
……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回到了19岁那年,第一次踏入地下拳场的时候。
那个经营拳场的□□老大把他踩在脚下,逼迫他在那张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那张契约买断了他的一生。
价格是二十万。
为了还那二十万,他被关在铁笼子里像疯狗一样打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断过三根肋骨,左耳被咬掉一半,膝盖半月板曾遭受过粉碎性骨折……
直到他在最后那场比赛里倒下,被那帮混混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的时候……那二十万的债务其实还没有彻底还清。
……
什么意思?
刚才那扎的一针……抵得上五个他???
Roux的嘴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张开,停在了一个滑稽的弧度上。
他盯着面前的屏幕,长时间沉默着。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地宕机,却仍然坚强地试图搞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尽管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条目。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简直像在他眼前跳舞。
“……啧。”
头顶传来了Cira不耐烦的声音。
“一百万很多吗?”
Cira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指尖用力点着屏幕上的药物名称和成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