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闻起来像太平间的女人也在看他，但她眼里空无一物。

她的瞳孔极黑，在暴雨里像两颗泛着冷光的玻璃珠。那里面除了背后广告牌映照出的刺眼光芒，就只剩下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Roux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太平静了……不像个活人。

面对这样一个没有人味的怪物，Roux那股扑上去撕咬的冲动突然泄了气。

……算了，给她一个机会。

他不当然会承认是自己退缩了，更不想承认自己不想被无人机电死。

Roux收回了原本紧绷着方便随时攻击的手势，把它转过一个极其别扭的弧度，像展示商品一样摊开掌心。

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做出一个自以为最和善的表情。然而配上那张满是伤疤和雨水的脸，他实际看起来狰狞又下流。

他最后赌了一把。

“喂，小姐。”Roux的声音干哑，“……你寂寞吗？我很耐用，也很便宜。”

Roux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他尴尬地站在雨里，酸雨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角，隐隐作痛，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极其不爽的事情——

这女人的衣服是干的。

明明没有撑伞，也和他站在同一片该死的暴雨下，但那些雨水在接触到她那件深灰色风衣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地滑向四周。

那肯定是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黑科技，先进的让他想吐。

她只是站在那里，Roux就感受到了羞辱。

还没等他心里的火气窜上来，那个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冷静地近乎刻薄，带着刀锋般的锐利穿过雨幕，像是要切碎他生命中仅剩的那点尊严。

“……耐用？”

Cira仔细地审视着他，目光在他控制不住抽搐的肌肉上停留了片刻。

“有多耐用？又有多便宜？”

Roux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操。

我要操她的祖宗十八代。

老子都把自己当烂肉卖了，她还要问斤两？

但是他没有出声，压抑着愤怒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摸索了半天后掏出一个被压扁的软壳烟盒。

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了，烟身受潮后已经有些弯曲，看起来和他一样惨。

他把烟叼在嘴里，又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竖起湿透的衣领试图护住火苗。

“咔哒。”

没火。

“咔哒、咔哒。”

只有火石摩擦的空响。

他都快要死了，却连这个该死的打火机都在落井下石。

Roux烦躁地把打火机抛进泥水里，然后带着满脸的雨水看向Cira，语气里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借个火？”

Cira没有表情。

但她也没有拒绝。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修长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露出食指关节处佩戴着的一枚银色指环，接着她用拇指指腹轻轻拨动了一下指环侧面的某个机关。

“滋——”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指环顶端升腾而起。

那看起来不像寻常的火苗，雨水砸在上面上发出“嘶嘶”的汽化声，可那簇蓝色火焰却纹丝不动，在暴雨中倔强而冷艳地跳动着。

Roux愣住了。

他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土狗，盯着那簇也许比他的狗命还要值钱的蓝色火苗，足足看了五六秒。

为了够到那簇火苗，他不得不向比他矮了至少三十公分的Cira弯下腰。

他弯得很深，把脸凑过去，嘴里叼着的烟头颤巍巍地靠近那只纤细、干净、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暴雨如注的黑夜里，从远处看去——

浑身脏污的高大野兽正驯服地低下头颅，像在亲吻着瘦小女王冰冷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