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x深深地吸了口烟。

随着辛辣的劣质烟雾冲进肺叶，他竟然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再活五个小时——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赶上明天的日出。

他借着吐烟的动作，尾巴尖微不可查地摇摆了两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女人看起来很有钱，而且显然对自己有点兴趣。

要是临死前能傍上她，说不定还能做个饱死鬼。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试探性地报一个两千五的“高价”。

宰她一笔。

她要砍价也行，他的底线其实是三百。

……不，两百。

但这点小九九无人在意。

Cira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简约的金属车钥匙，随即按下了按钮。

Roux的耳朵动了动，嘴角耷拉下来。

……没看上他？

这就准备走了？

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目光下意识在街角来回扫视，寻找Cira的座驾可能出现的方向。

“嗡——”

声音却毫无预兆地从他头顶压了下来。

Roux愕然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辆流线型的银灰色浮空车破开雨幕垂直降落在他们面前。引擎喷出的气流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一圈白色的涟漪，却没有溅起半滴泥水。

车门无声上滑，暖黄色的氛围灯照亮了里面奢华的内饰。

Cira偏了偏头，眼神冷淡地示意他上车。

Roux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烟灰掉了一裤腿。

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被一辆这辈子都坐不起的跑车溅了一身泥——而那辆车甚至还只是贴着地面跑。

现在，这种他只在广告里见过的奢华浮空车，正对他大门敞开。

……见鬼。

这女人比他想的更不简单。

Roux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实在不大对头。

但转念又想：怕个屁，反正老子烂命一条。

于是他猛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随手扔进雨水里，躬身笨拙地钻进了面前这辆浮空车。

车内温暖干燥，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Roux自觉地缩在靠里面的那个座位上，尽量把四肢叠放在一起，生怕磕碰到什么昂贵的车载配件。

坐稳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太妙。

低头一看，他发现自己那件烂裤子早就吸饱了污水，正滴滴答答地往防水脚垫上漏，很快就积出了一个浑浊的小水坑。

……操。

别把椅子也弄脏了。

他赶紧撅着屁股往前挪了挪，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

……瞳孔地震。

原本米白色的高级真皮座椅上，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湿哒哒、带着泥水、且轮廓分明的屁股印子。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了另一侧车门关闭的声音。

Cira正从另一侧进来。

……完了。

就在Cira坐进来的零点五秒内，Roux猛地往后一坐，严严实实地一屁股重新盖住了那个印子。

他挺直腰板，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僵硬而严肃。

除了脸色有点发青，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要他不起来，就没有人知道。

……只要他不起来。

这车这么高级。

万一，万一这路上就烘干了呢？

……

车门将暴雨和噪音彻底隔绝在外。

浮空车平稳升空，车厢内亮起了柔和的琥珀色氛围灯。

Roux依然保持着那个奇怪的正襟危坐的姿势。他不敢乱动，只能用余光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女人。

在清晰的光线下，Cira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了。

她的皮肤是那种不太健康的惨白，眼睛很大，瞳孔漆黑，平静得近乎凝滞——一对标准的死鱼眼。

Cira察觉到了他的窥探，但她不在意。

这头兽人的毛发因为长期脏污和缺乏打理，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悦的质感。他原本的毛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又油，又脏，还带着一股宿命般的霉味。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去看他。

……太脏了。

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折磨。

浮空车刚越过核心区边界，车厢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就被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

Cira快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着脸色微变。

“趴下，安静。”

她语速极快地低声命令道。

Roux还在发愣。

“……哈？”

没等他反应过来，Cira已经飞快地抬起一只脚压住他的后颈，腿部用力，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足有一米九那么高的兽人按向了车厢地板。

为了确保他不会突然支起身体，暴露在摄像头的边缘，Cira又抬起另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对方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