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什么也没说,钱弄也知道何祁心里有火,他撑着沙发,从他身上起来问道:“不开心?说来听听,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何祁起初不答,他眼神里尽是麻木,钱弄也不逼他,他把人揽进怀里。何祁屁股往外一挪,躲开了钱弄的宽慰,他眼神由空洞转为怨恨,何祁幽幽开口:“你爱我吗?”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这句话是忌讳。何祁一直知道,所以逃避,但他太痛了。与钱弄相处越久,何祁越发害怕,他发现自己的欲望是无底洞。无处个夜里,何祁不禁发问:为什么他只能是金丝雀了?
最初的约定里,何祁与钱弄之间只能有肉|体的交易,这一点何祁一直记得。他逼迫自己不要沉沦,钱弄的好是包装成蜜饯的慢性毒药,他陷在其中,迟早会惨死。钱弄冲他撒娇也好,关心他也罢,无非是好玩。但这份感情上的施舍在何祁看来却是莫大的恩赐。何祁并非铁石心肠,他有点光就会灿烂。更何况,他会同意当钱弄的金丝雀,本就对他存了不该有的心。
“宝贝,我们说好不谈这个的。”钱弄并不想欺骗何祁,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爱这个字,愿意上下嘴唇一碰迁就眼前这个男孩,即使不太真诚,何祁大概也不会闹个鱼死网破。
何祁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表情,他疯狂地笑着,歇斯底里地质问道:“那我们谈什么?钱嘛?”
钱弄深吸一口气,手搭在何祁的身上安抚道:“何祁,你冷静一下。”钱弄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在很多方面,他跟何祁很合拍,他愿意为了何祁的价值做出一定的让步。
“冷静?我冷静不了,钱弄,我爱你,我比想象中的要爱你。”何祁力气极大,抓住钱弄的手腕,顺势就把人按在了沙发上,一切来得太快了,钱弄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压在身下。
何祁掐着钱弄的脸,让钱弄不得不直视那双猩红的眼,他几乎是把这几个字咬碎吐出来,带着极致的不甘:“你难道就没为我动过一点心吗?”
体形的压制让钱弄动弹不得,这是钱弄第一次感受到何祁的怒火。他以为会迎来愤怒的一拳,却等到了一个吻。
这个吻不像何祁。何祁的吻是温柔缱绻的,有时候会带着点强势,绝不会让人不适。何祁吻得狠戾,他褫夺着钱弄的氧气,唇舌搅弄,钱弄被彻底激怒。一个肘击逼退了何祁的攻势。他脸上挂了彩,大概是因为太痛,眼角的泪水再也兜不住滑落。他抽噎着,抬手豪气地抹了把眼角的泪,嗓音沙哑:“钱二少,我们结束了。”
钱二少这个称呼很多人叫,但对何祁来说,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再也没叫过这个称呼。他很喜欢喊弄哥,即使这个称呼并不是他的专属。每次喊他弄哥的时候,他心里是甜蜜的,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喊了这个称呼,他们之间就能有一种特殊的联系似的。
——
何是深是何祁这事没能让钱弄惊愕太久,他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却并没有握上何是深伸过来的手。
何是深并未计较,他识趣地收回手,清冷的嗓音响起:“不好意思让钱先生久等了,路上有些堵车。”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钱弄。钱弄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帅气得让他生厌。
钱弄如绅士般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他做了发型,化了淡妆,穿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和西装裤,尽显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稳重。他仪态得体,嘴角带笑,整个人温和而不凌厉。何是深挑不出错,但他仍然不想给人留情面,直接拆穿了钱弄的伪装道:“不想见到我却盛装打扮,谢谢,我有被愉悦到。”
“何祁,不,现在该喊你何是深,”钱弄摇了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你跟我结婚图什么?”
被他那样对待,何是深应该是恨透他的,在仇人面前故作轻松,这一定比想象中还要难熬。他们结婚后,即使感情再不和,在外也会装成一般夫妻,何是深的性子能跟人虚与委蛇?如果非要说何是深对他痴心不改,被渣男弄得心碎一地,还能自己把自己哄好,钱弄认为这绝无可能。
那段关系开始之初,钱弄明确说过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交易绝无可能。这一切是何祁咎由自取。
不管怎样,他们之间早就完蛋且再无挽回的可能。
他们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就是在自掘坟墓。
何是深见他茶杯里的水见底,就给他倒了杯水:“不然?你知道我不会在不必要的人浪费时间。跟你结婚能让我稳住何家人。”
“你我都知道,这个人并不是非我不可。”
“你是想说钱大少,你的亲哥哥钱善?”钱善,钱弄的大哥,常年在国外活动,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何是深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据他所知当时定下的婚约是何钱两家,并没有指定人。他大哥因为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人,钱铎也不好棒打鸳鸯,只好让他这个28岁还在外浪的小儿子上。
钱弄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在报复你。”说完这话,何是深停了下来,眼里尽是玩味,这与他那摄人心魄的桃花眼说不出来的违和。
果然,钱弄的表情出乎意料的精彩,这是何是深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神色。
第一次交锋何是深占据上风,这让他心情难得的愉悦,甚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会这么说,让你有可乘之机去退婚?”他整了整神色,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戒烟了,你在我这不过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钱弄前半辈子做的事绝对算不上一位好的结婚对象,如果他没钱,那一大半的男孩女孩听到他的光荣战绩后一定会屈而避之。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钱弄头脑一热,点头道:“成啊,你回去挑个黄道吉日我们把证领了,我们都好交差。”
何是深对这话很是满意,他顺势而为道:“来之前我祖父说下周三日子不错适合结婚。”
“成啊,下周三。来,我们拍个照,证明我们成功接头。”咔嚓一声,钱弄不等何是深摆好pose就按下了快门键,“好了,账我结了,饭你就自己吃吧。”
钱弄坐在车上,他从兜里掏出包烟刚打算点上,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何是深刚才说的话,他说他戒了烟。钱弄记得何是深并没有烟瘾,他隔三岔五抽一根,身上也没啥烟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清香,钱弄闻着很安心。唯一一次烟味冲鼻就是他们彻底决裂那一天,他说戒了烟,难道是说以前的事他都忘了不计较了?
他猜不透何是深了。
何是深不再是那个很好哄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