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第二天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按照惯例，二期生小聚了一次。

二期生处在当打之年，名气正盛，人又多，最后选了一家环境私密的餐厅，主打各种海鲜，海肠捞饭一绝，韩文清推荐的，离霸图俱乐部不远，霸图内部经常来这里搞团建。

饭桌上只是闲聊，不谈工作，因为今年张益玮的事业运持续低走，孙哲平倒是认为人总有翻身的那一天，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他没说完，张佳乐和方士谦在桌子底下狂踩他脚。

前者踩左脚，后者踩右脚，孙哲平的鞋子很快变得惨不忍睹，颇有种叙利亚风格。

孙哲平掀起眼皮：“你俩有病？”

关键是一帮只知道荣耀的职业选手，不谈工作还能谈什么？荣耀就是她们生活的全部，离了荣耀，话题实在不多。

找话题的重担落在林敬言肩膀上，大家都挺忙的，只有他得了闲——张佳乐和方士谦忙着制止孙哲平，再看方成锦呢？显然更不能指望她，她随时会说出让张益玮想跳楼的话。

在座众人大多志得意满，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都认为眼下是最有希望的一个赛季。

呼啸保八强、争四强，百花微草要争冠军，今年轮回倒是很有希望进季后赛，但那已经和张益玮没关系了。

经历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这种残酷的成人话题未免也太十八禁了，谈完就会变得死气沉沉，因此谁也不想多谈，只好聊些和比赛无关的无营养话题，比如房价啦、金价啦、资本啦、美团啦……

算了，后来她们发现聊叶修更有趣，此人乃是联盟公敌，送过百花亚军，送过微草四强，也送过呼啸一轮游，还在网游里抢过轮回的Boss，堪称恶事做尽。

既然如此，就让他主动献身，成全她们吧。

一提叶修，大家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说话都有劲儿多了，首先嘲笑他昨天又被好几个新秀点名挑战，再批评他太过内卷，太没下限，前两天还泡在网游里带着嘉王朝抢Boss。

抢的正好是百花谷和呼啸山庄的Boss，张佳乐都要气死了，林敬言脸上只见无奈。

最后方成锦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吃饭的时候，这神人其实正在抢Boss呢？”

也不是没可能。

二期生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有种赶回酒店登录荣耀的冲动。

方成锦还有点别的冲动，回酒店之前她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发现有卖玩具水枪的，竟然走不动道，吵着要这个，方士谦很无语：“你多大了还玩水枪？”

但是……算了，她想要就买吧，再说钱在手机里，手机在她自己手里，想买东西何须看他脸色，况且她从来就没看过他的脸色，甚至没管过他的死活。

方成锦全款拿下了玩具水枪，灌了水，对着路面就呲起来，她凝神微操，专注得像是在打比赛，竟然呲出一颗饱满的爱心。

她信手收起水枪，往枪口吹了口气，仿佛真有几缕硝烟为她所吹散，又抬着下巴高傲道：“这个是我用水呲的爱心，因为我很喜欢你！”

方士谦心头一软，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就驶过一辆自行车，车轮压过爱心，顿时水花四溅，爱心崩裂，再看不出原型。

方成锦呆住了。

这是天意吗？这颗爱心也被天意侵蚀了吗？

她扭头望向方士谦，难得有些无措，方士谦刚动了动唇，要说些安慰的话，就听她无不遗憾地道：“好可惜，明明呲得那么好……哎，回去之后你射个爱心出来行吗？”

为这一句话，方士谦倏然变色。

从脸颊红到耳畔再到脖颈，水波般渐渐扩散，绯红的浪潮拍打着肌肤，细腻地涂抹上一层艳色。

春意乍现，他浑然不觉，只是狠狠地瞪向她，再恶狠狠地说话：“你又抽哪门子疯？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方成锦放声笑起来，她一笑，整个世界都明亮几分，生命力在严寒冬风中蓬勃地跃动。

“不是人话，难道还能是小狗话？”她耸了耸肩，语气轻快。

方士谦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才冷冷道：“我看没差。”

“简直是无稽之谈。”方成锦不愿接受这种恶评，“有鸡之谈！”

这下，方士谦再也无法平复心绪了，可是他并没有多少力气和手段，到头来只能再瞪她一眼，恨恨道：“口无遮拦，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呗。”方成锦笑起来，特别阳光开朗，特别鲜翠灿烂，“你口起来也没遮拦。”

“你……”方士谦找不出有力的回击手段，不想再搭理她了。

他偏过脸去，不再搭理她，她就绕着他转个没完，小嘴巴始终不肯闭起来，“你在哭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看个屁啊！

“糟糕，用户彻底怒了！”方成锦还眉开眼笑地说。

方士谦一阵无力，他劝自己：这是你妹妹，这是你唯一的妹妹，她本性不坏，只是精力太旺盛，需要发泄……

但不能每次都拿他发泄吧？

回到酒店房间，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冬日的空气开始发热、升温，方士谦被浇了一脸，难免有些恍惚失神，可是转瞬又想到：拿他发泄总好过去找别人，不管了，闷死算喜丧。

方成锦愉快地哼着歌退下去，把满脸湿痕的方士谦留在原地，那水光凝结在他的脸庞，简直像是露水，又仿佛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