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毕竟不是真的企鹅，他也是很怕冷的。

海风拍过来，声势浩大，先刮后颈再刮脸颊，凉意一丝丝渗出来，他站在场馆后门，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轮回和霸图交过一次手，但那是在十月份的时候，今非昔比，气温大不相同，他被风吹得微微发愣，上了车才缓过来一点，只是鼻尖依然泛红，称得上我见犹怜。

他想摸一摸鼻子，但方成锦比他更快一步，在他抬手之前，她先饶有兴致地、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鼻尖。

“好凉。”她说。

这样的动作远在周泽楷意料之外，有那么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向后瑟缩，但忍住了，只是在触及她指尖的一刻眨了眨眼，然后重复她的话：“好凉。”

糟糕，周泽楷变成复读机了！方成锦心中大震，方明华会找她算账的呀！

“……不是复读机。”周泽楷说，“你的手很热。”

他的睫毛垂下去了，很轻地抖动着，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看得方成锦人性大发，她牵起他的手，又捏了捏。

那些美丽的手指在她掌中微动，最终归于寂静，没有抽出。方成锦问：“你的手倒是有点冷，体寒吗？还是有点虚？”

周泽楷飞速抬头，唇瓣翕张数次，却说不出辩驳的话，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他只能控诉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够读懂他的眼神，读懂他的冤屈。

只是天气冷……不虚……不虚……很健康……

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脸颊浮起两缕薄薄的红，曼丽的颜彩悄然蔓延。

周泽楷很受伤。

他神色黯淡地偏过头，两眼盯着车窗外呼啸掠过的风景，下颌线条紧紧地绷着，不再看她了。

方成锦观察了会儿他的神情，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便探过头去，戳戳他的胳膊，再从下往上地看他：“你不高兴啦？”

四目相对，周泽楷立刻挪开视线，好像怕被烫到，她眼里的笑意散不干净，他那些小小的怨气都钻进了棉花里，只能抿起柔软鲜嫩的唇瓣作为抗议。

“……没有。”

周泽楷有些低落地说，随后补充：“没有不高兴。因为是和你在一起。”

就算有些小插曲，他也是开心的。

这枚直球其实并不在方成锦的预想当中，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认真，但……

“那当然了，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开心啊？我那么招人喜欢。”

方成锦笑眯眯地回答，自豪之意快要溢出眼眸。

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啊，周泽楷显然很赞同她所说的，于是用力点了两下头，“嗯！”

与此同时，方锐正跃跃欲试地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他早就想试试说这句话了，果然好有味道，像在演电视剧。

透过后视镜，司机困惑地看他：“？”

“……不用管他。”吴羽策面无表情地报了个地址，“去这里。”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司机了然，她踩下油门，平稳地驶向目的地。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抵达，方锐在车内鼠鼠祟祟地观察了一阵，确认方成锦和周泽楷已经下车，并且不会突然回头，这才打开车门，拉着吴羽策追进去。

进门前他三令五申：“我们一定要伪装自己，不能打扰小周约会。”

吴羽策无语地笑了：“你没觉得我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打扰吗？”

“说啥呢？没听懂。”方锐装傻，他形迹可疑地溜了进去，蹑手蹑脚的样子很有他在赛场上的风范。

盗贼就是盗贼，这副贼头贼脑的姿态反倒让门口负责的接待的服务员起了疑心，为此拧眉打量了他好几眼。

方锐没招了，只能向对方展示自己真诚的双眼，竟然也蒙混过关了。

吴羽策真的很无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他今晚就不该和方锐一起出来。

可是为时已晚，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选位置的时候，方锐左顾右盼，选了张离方成锦不远不近的桌子，能依稀听到她们在讲什么，但不至于被发现。

而他的伪装方式，则是欲盖弥彰地举起手畔的菜牌，以此遮住面庞，吴羽策又是一阵无语。

……算了。他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随意点了几道菜，然后竖起耳朵窃听。

另一桌，方成锦点完了菜，正和周泽楷说着：“你吃这个行吗？热量挺高的。”

这是夜宵，她不打算吃太多，就点了份心心念念的柠檬奶酪，外加一份芥末虾球和土豆鸡肉烙，周泽楷苦思冥想，菜牌被他翻了又翻，最终点了道青木瓜海蜇丝，说白了还是沙拉。

“没关系。”他说，抿嘴笑了一下，“都可以。”

此时轮回经理的灵魂正幽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