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长姐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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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到公堂重地,李饶却成了犯人,寒气压境,他竟觉心中畅快。
多亏了木沉冤放的那把火,城防军连夜调派人手将池水抽干,尸首虽常年由水泡鱼咬,零散浮脆,仅如头骨耻骨等保留完整。
但也足够拼出人尸。
旧案昭雪,这便是铁证。
本来曲凌霄还想以疫病为由拒上公堂,却不料李饶已熬好解药,甚至恭敬端到了他跟前。
曲凌霄又恨又悔,骑虎难下。
“你怎……”
迷津城城防军统领最忌拖拖拉拉,抢过药碗不由分说地就给曲凌霄灌了下去。
“牢牢守住曲家别苑与正宅,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至于县尉大人,要同曲娘子和李医官一起去衙门受审!”
昔日高堂客,今为阶下囚,过往呼风唤雨、仆从簇拥的盛景已过,那用他人骨血养出来的跋扈傲慢,在衙役们低沉的棍柱声下消失殆尽。
曲凌霄身上华贵衣冠被剥去,眼角眉梢全是不甘。
“肃静!”
邓县令着松绿色官服,猛地拍响惊堂木,几乎要将曲凌霄的魂魄都震出躯体。
他终于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害怕。
“堂下人报上名来!”
“本官……”话出口,曲凌霄才觉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本官乃是迷津城县尉,祖上官至代罪府,是刑狱世家……”
他这番说辞如今尽显苍白。
此案是公审,外头围了许多百姓,正窃窃私语。
“尔等犯案,可知罪?”
曲凌霄昂着头试图拿过去的辉煌来遮掩,竟无半分悔过。
“县令是想用诬告逼我就范,屈打成招?”
看着他强撑一副嚣张的样子,邓县令示意传证上堂。
仵作奉命将拼凑好的八具骸骨并排摆放在堂间,白布裹尸,腥气扑面,难以想象他们沉于莲花池时有多绝望,当魂魄离体飞升,瞧着底下的歌舞升平该有多恨呐。
“第一,若有仆从失足溺水,你为何不报衙门记录,反而隐瞒真相?第二,这骨头仍留生前刀砍剑刺,每一道虐痕都清清楚楚,你别告诉我这些仆从都是自己发了失心疯,挨个排队跳进池里?”
听到百姓逐渐激昂的议论声,曲凌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却,抵赖的话酝酿了几次,险些说不出口。
“从我曲家别苑挖出来的,我认,但虐仆杀人一罪,我绝不会认。说不准是宅子里的奴仆手脚不干净,想借我的屋舍藏尸洗罪。无苦主,无冤屈,县令还说不是诬告……”
李饶被气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没脸没皮,但没想到有人能比他更厚颜无耻。
看来疫病的药还是下轻了,应该让曲凌霄多受些折磨。
衙役压着方捕快进来,跪到曲凌霄身后。
孟摊主同来,朗声道:“大人,草民要告曲家多年来虐杀仆从,这是诉状和苦水镇等三个村镇的请愿书,草民不为私怨,只求公道,还请大人做主!”
曲凌霄震惊地瞥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叫他眼晕,一个个红指印像血口,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仵作接过来仔细查验。
“经辨认,这八具骸骨与各村镇卖到曲家为奴失踪的人完全相符,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想如何辩驳?”
百姓堆里爆出轰鸣,众人哗然,悲愤叹息者有,动容唏嘘者有,这桩惊天要案彻底毁了曲家苦心经营的严名,也绝了曲家东山再起的可能。
“大人公正,善恶有报!”一人高声大喊,“这姓曲的不是推崇刑杀治乱吗,如今他犯案,岂不是要把那些刑具通通试上一遍了!”
“仗势欺人,该死!”
“亏我还觉得他能护住城民,其实是个黑心肝的!”
群情激愤间,曲秀茵却站了出来。她仍保留着那份傲,不肯低头。
“金京来的监察使刚到迷津城,邓县令若问心无愧,就将监察使请来旁听,听听县令是如何囚禁亲眷,买凶杀人的?”
这大概是曲家能用的最后一招。
妄想鱼死网破。
邓县令摇摇头,似是感叹曲家冥顽不灵,他蹙着眉一拍惊堂木,大呵道:“请苏监察使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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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酒楼观赏邓潋弹琵琶的老者。
夏天还裹披风,静静夹在欢呼的人群中。身形阴柔消瘦,面白且净得过分,连半点胡茬都未有。
他只着出行便服,气势却纯正端严。步伐很轻,瞧着就像常行走于宫廷之内,身后只跟了几个着金甲的护卫。
邓县令起身行礼,堂内刹时就安静了,百姓们皆好奇地望向苏蟾。
作为皇城宦官,游走在帝王朝臣间,苏蟾自立堂中央时便带威压,他扫了扫曲家兄妹。
“状告上司是大事,你可有凭据?”
“牢中犯人宋阑是邓县令亲眷,已呈画押诉状,此为物证;宋夫人仍被困邓家,此为人证。”
曲秀茵敬畏,出言道。
“那便传宋夫人。”苏蟾不急不躁,“新账旧账,都一同说明白了。”
公堂乌泱泱地上人上证,混着虐待仆从的白骨沉池案、亲眷不睦的囚禁相杀案,一案套一案,一环扣一环。
邓县令始终稳着心境,并命衙役将宋阑提审。
直到宋阑见到宋夫人,涕泪横流着就跪在母亲脚下。
“母亲……姨父要害我们,还把持县衙,不准放我出牢,您可得如实说明呐……”
宋夫人却眼神不移,只面朝邓县令等主官,郑重磕了个头。
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宋阑脸颊。
“母亲您……”他突然无措,难以置信地瞧着宋夫人。
脸火辣辣地疼,脑子也是一团浆糊,宋阑快不认识她了,从前溺他惯他把他捧在掌心的母亲,今日像变了个人。
“是犬子莽撞愚蠢,口出狂言,污蔑县令,请大人们恕罪。”
曲秀茵心里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再顾不上,大声吵嚷道:“宋阑的诉状可在我手里,白纸黑字,怎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