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我去赴宴吧,施粥的事,就交给姨娘了。”经过短暂相处,邓潋已对胡姨娘改观,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放心,我还能被曲秀茵给比下去么,我吃过的盐都比她走过的路多……”
柳暮云候在堂外,等邓潋出来后,她赶忙跟上,生怕邓潋一个不高兴就此不要她了。
说来邓潋因上次柳暮云又受伤的事已气了好几日。
“你什么都不与我商量,是不是以后你的死讯我都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
柳暮云自知理亏,不敢顶嘴,只能委屈巴巴地随着邓潋,人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
“门房还以为又是世家小姐们来邀约沈护卫的请帖,差点就一并给扔了,还好我眼尖才给捡回来。”郭鸿运知道她二人气氛不对,想尽方法缓和。
沈愫立在马车外,闻言瞟了郭鸿运一眼。
“我陪姨娘去善台,你们路上多加小心啊……”他精准接收到警告信号,脚像踩了风火轮,忙挥手往大门里跑,得离这腥风血雨远一些。
三人同乘马车,邓潋不说话,沈愫也是个闷葫芦,剩柳暮云快憋闷死。
她撩起车帘,望向街边。自城防戒严和宵禁开始,城中作乱者渐少,亦处理了几台私斗的案子,百姓对施行缘由仍众说纷纭。
“沈护卫,你说习武究竟是为了什么?”
“迷津武馆”四字掠过眼帘,柳暮云突发问。
当她执剑挥向众生时,这个答案飞鸣山庄不曾给她解答过。
“权力可操纵武艺,你瞧那些达官贵人。权势滔天者无需习武,自有人拼死护卫,根本不必尝冬寒夏暑训练的苦。”
从沈愫进入武馆开始,他也在找一个答案。
“但现在不会武,反倒一身轻松了,不必想为何挥剑、向谁挥剑。”柳暮云正说给沈愫听,又或是在说给自己听,“罢了,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们习武之人思考吧。”
“前面首饰铺停一下!”邓潋吩咐马夫,待车停稳,她转头对柳暮云和沈愫说,“我去给崔娘子挑个礼物,你们就在这儿等我。”
柳暮云坐到沈愫身边央求道:“你快帮我劝劝二娘,就说我再也不敢了,也再不会惹她生气了。”
“我是二娘买来的,我只忠于二娘。”
沈愫油盐不进。
“沈护卫真是不仗义,是谁陪你跪了半天,又是谁送你的短刀,那刀可花了我好些月钱。”她就这么盯着沈愫,非要他答应不可,甚至搬出了“知遇之恩”。
“好,我帮你。”沈愫连一个回合都没能坚持便败下阵来,短刀隔着衣衫烫得腰间微红,“你们就是太怕失去彼此,娘子她通事理,一定会消气的。”
“我知道。”柳暮云就笑,说的话让沈愫心脏收紧,“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优先选择二娘。请沈护卫牢牢记住我同你说过的话——往后二娘的安危,就全托付给沈护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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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崔家人脉广密,迷津城各家定会出席,没曾想竟门可罗雀。
迎客的小厮见是邓家,立刻松了口气。
“邓娘子这边请!”
朱门大敞,院子冷冷清清,除了家仆来回备菜清扫外,没看到一个外人。
崔潇潇在廊内踱步,神情忧伤,那州府赐的横匾就搁在正堂,金箔贴饰,纹蟠龙,象征“皇恩浩荡”。
但皇帝又怎会见过崔潇潇呢,怎知她相貌脾性、喜好才干,不过是一封层层上报的奏折,却是一个女子的一生。
“快请进,我还以为你们也不会来了……”
邓潋暗中唏嘘,遂生心疼,但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望……保重身体。”
“谢二娘挂怀。”崔潇潇强颜欢笑,眼神与嘴角全不受控,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从前与我崔家交好的世家,如今都觉得我家大势已去,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便是我崔潇潇的命。”
“你与那‘无影手’到底有何前尘,虽然阿闲同我讲了些,但并未说全……”
崔潇潇与柳暮云对视,她吩咐下人上茶,只道:“影郎曾是卖货郎,肩挑货担,走街串巷叫卖。那时我常被关在家中,痛苦无趣,有一日听见他经过崔家墙下……”
他见多识广,她围困牢笼,她把他当成逃出唯一的希望。
“我们这样的女儿,往后总会被许配给随便什么公子少爷,从一个笼踏进另一个笼。”堂内梁上坠着精巧鸟笼,金鹦鹉这等罕见的宝贝都被养来学舌解闷,可见崔家家底。
“事已了,多说也无益。”崔潇潇起身,再没了从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微微低头,“水亭设了宴席,邓娘子请去落座,我父亲母亲也等在那。”
邓潋感慨万千,深深行礼后离去。
柳暮云却拦住崔潇潇。
她望着邓潋走远,低声道:“你还是不明白,‘无影手’明知自己被飞鸣山庄追杀,却还是拖你下水。他逃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带你出城,反倒以替你报仇为名全他一己私欲。你觉得他是真心为你吗?”
崔潇潇强压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甩开柳暮云的手,嘴唇颤动,“我不在乎,我只想离开,我想去外面看看,我有错吗!”
错的明明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柳暮云慢慢垂下眼,决定给崔潇潇一个机会。
“若我家二娘成功婚嫁,待到归宁宴巳初时分,我会在城门等你。”
“你要走?”崔潇潇只惊喜一刹,更多的是恐惧担忧。
“只等你一个时辰,你若不来,我便走了。”
她目光滚烫,要崔潇潇在她眼中瞧见山河宏大、天地辽阔。
她们极渺小,但也极伟大。
“我会去。”崔潇潇攥紧拳头,不知从哪里冒出股无畏勇气,又或是真的被蛊惑了心智,“我会去的,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