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进门槛,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精致。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水红色的帐幔,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妆台上铜镜锃亮,桌案燃着一对红烛,火苗轻轻跳动,映得满室暖融融的。靠窗处设了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摆了一只青瓷小瓶,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
“娘子,浴汤已经备好了。”杏儿在旁轻声回禀。
她点点头,绕过屏风走向东次间。一只宽大的木浴桶搁在当中,热气袅袅升腾,水面浮着些玫瑰花瓣,漫开淡淡的香。桶边搭着干净棉巾,一旁的小几上放着换洗的中衣。
素云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冷不烫。奴婢伺候娘子更衣?”
她摇摇头:“我自己来吧。”
杏儿与素云应声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一响。她褪去衣衫,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裹住。她靠在桶沿,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水的暖意一点一点渗进肌肤,驱散了从监牢里带出来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郁结。父兄的话在脑中反复盘旋,她拼命想理出清晰线索。可越想越乱,各种念头缠成一团。她暗自懊恼,前世要是多看点刑侦类片子就好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一团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杏儿低低的声音——
“王……”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嗓音打断她:“不必声张。”
荆淳懿本是想来看看她安置得如何,在进房不见人影,走近净房才发现槅扇没有关严。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氤氲水汽中,她倚在桶沿,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和锁骨,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双眸怔怔地望着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微微一怔,随即别开了眼,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两下。
她正陷在沉思中,浑然未觉身后的动静。听到轻叩声,才猛然惊醒,抬眼望去,正对上他背过身去的侧影。
“我不知道你在沐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门没关严,是我冒失了。”
她沉在水里,水汽氤氲间,脸颊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缘故,泛起一层薄红。她定了定神,低声问:“王爷怎么过来了?”
荆淳懿仍背对着她,耳根却烧起一片薄红:“过来瞧瞧你这里可还妥当。”
屋内一时静默,唯有烛火摇曳。
直到听见他脚步声走远,她才起身离桶,擦干身子,换上素色寝衣。湿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料晕开点点深色印记。
她推门走出净房。
荆淳懿已经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安静坐在书案边等候。听见动静,他抬首看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刚沐浴完,面上还蒙着一层水汽,肌肤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湿润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视线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不受控地往下滑了寸许,又猛地收回。喉结轻轻滚动,搭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蜷起。
“王爷,可用过晚膳?”
她唇瓣轻启,声音轻柔,将他从怔忡中唤了回来。
他这才回过神,耳根又烫了起来,连忙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还未曾。”
她垂眸,掩去唇角一丝极淡的笑意,走到门边唤道:“杏儿。”
杏儿在外应声,隔着门扇福了福:“娘子有什么吩咐?”
“餐食备好了吗?”
“早就备妥,就等娘子沐浴完便送上来。”杏儿笑道。
片刻功夫,素云便领着两个丫鬟鱼贯而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外加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都是她平日爱吃的菜色。
她微微有些意外。
她心底微讶,不知是杏儿素云细心记下,还是他特意安排。她不动声色,在他对面落座,执筷为他布了一筷菜:“王爷请用。”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低头用饭。她这才动筷,吃得安静从容。
他吃着,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她。见她吃得放松,眉目舒展,不似勉强应付,他眼底的神色才渐渐松了下来,胃口也跟着开了,不知不觉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不尴尬。烛火轻摇,碗筷偶尔相碰,发出细碎脆响,窗外虫鸣断续,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