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周日带着路晚风去了疗养院看望尚未醒过来的贺行栋。

路晚风对贺行栋没有记忆，过来就是纯粹的看望，没有了亲情的羁绊，对于昏迷的贺行栋无法感同身受。

桌上放着不少补品和水果，还有一个保温盒。

张恮将毛巾挂好，回到病房，“贺夫人让人送来的。”

张恮嘴里的贺夫人指的是季茗，贺行栋和路咏风曾经都跟他说过，叫伯母就行，张恮一直坚持称贺夫人。

“我妈是心疼你。”

贺行栋昏迷，能用到这些的只能是张恮，保温盒应该是特意为张恮煲的汤。

贺行舟之前并不理解，贺夫人与伯母之间是身份也是距离，称一声伯母，更能拉近他与贺行栋之间的距离。今天看到张恮为贺行栋忙前忙后，照顾得仔细妥帖又周到，突然之间明白他的坚持。

张恮对贺行栋的感情隐藏的太深，瞒过了所有人，贺行栋也只当他是学弟，得力的助手和最好的兄弟。

他看着贺行栋恋爱结婚生子，送出祝福，帮忙打理公司，以同事的身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用隐忍克制和理智将贺行栋藏在心底，爱的不动声色，甚至无迹可寻，这份感情自始至终未染世俗的尘埃。

无论是昏迷前还是昏迷后，贺行栋均是红尘众生里普通且正常的男人。

从贺行栋那边出来，贺行舟带着路晚风去了秦显川的病房。俞粵正和他的同事罗壹和余硕讨论案件，三人的说话声丝毫不影响沉睡的秦显川。

“小风好像没什么变化，个头高了点。”俞粵对路晚风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个时候路晚风还是初中生。

路晚风乖巧地叫了一声俞哥，问俞粵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不是跟他姐夫一样醒不过来了？

“会醒过来的。”俞粵坚持，他相信秦显川会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来的路上，四哥跟我说，秦哥跟我姐夫一样都是车祸造成的意外，怎么这么多意外呢？”路晚风不解，小孩的眼底兜不住情绪，那点不甘和不平很快溢出眼眶，“秦哥是意外，我姐夫也是意外，好像造成意外，只需要一场车祸就可以了。”

秦显川的车祸不是意外，俞粵很清楚，但是贺行栋是不是意外，俞粵不得而知，他将视线投向贺行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贺行舟叫上了张恮，几个人去了附近的橘园饭庄吃午饭。贺行舟问俞粵，梁斌最近在干嘛，想让梁斌来贺氏帮忙。

他目前就张沂一个助理，工作量大不说，张沂是个女孩子，很多事有些不方便。而且他进公司时间太短，能信任的人不多，也急需一个可以可靠的人。

俞粵很抱歉地笑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现在申合和采禾都是梁斌在帮忙打理。”

罗壹被这两人对话给气笑了，“梁斌是我老婆，你俩在这儿自说自话，脸呢，出门都不带的吗！”

贺行舟问他，“那你给我推荐一个。”

梁斌过来帮忙显然不现实。

他也不是没有人可用，但都在国外，最起码也要年后才能回国，可从贺氏内部提一个，风险太大。

罗壹不是没有人选，梁斌手下有几个人是信得过的，只是贺行舟理所当然的语气着实让人不爽。

“你们贺氏不用我们律所就直说，这招标规则一改再改，是几个意思，现在还好意思舔着脸让我给你推荐人！”

贺氏法务部最近对外招标律师团队，一个月前公布了招标规则，半个月后重新招标，今天又说要修改规则，要再次重新招标。

“贺行舟，你应该回去好好看看你们贺氏的招标规则，都他妈什么招标条件，你说要留学背景、律所规模、执业年限这些我都能理解，你说团队中的律师要懂四门外语，还要求男女比例，我就不能理解了，你知道你们贺氏招标组私下怎么说吗，说那些都是明面上的，他们更看重女律师的身高体重和三围，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贺氏是招律师，还是招公关呢，我帮你看了，最符合的也就两家律所，规诚所和法程所，我们律所也就沾了个边。”

贺氏的律师库招标向来由贺明俅负责，往年律师入库对律所的数量都有规定，不可能只有一家入库。贺行舟倒也听说了修改规则的事，没想到改的这么离谱，明目张胆。

回头得让张沂去问问。

“那边真有橘子。”吃的差不多的路晚风，趴在窗户看到了饭庄后面的橘园。

路晚风想要下楼去看看，贺行舟不放心想要陪他一起去，罗壹觉得他过于草木皆兵，没必要死死盯着，转头还是让余硕陪着过去。

“你那点心思，路晚风知道吗？你就一直藏着掖着？”罗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回复梁斌的微信。

张恮道，“五年前，他没敢说。现在人失忆了，你让他怎么说。”

“五年前，路晚风才多大。”俞粵想着五年的路晚风，也就十五岁，初中毕业吧。

“那是，贺总想做人，否则怎么会逃到国外去。”罗壹揶揄。

这话贺行舟无法反驳，他以兄长的身份照顾路晚风十二年，这份感情在漫长的岁月渐渐累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质变。

照顾、偏爱，袒护、看管，看似亲情的守护无意间过渡到爱情，贺行舟意识到自己对路晚风的感情不再纯粹，暗骂自己牲畜不如。

怎么能对路晚风产生非分之想呢，那个傻乎乎的孩子还把他当做最敬爱的哥哥。

路晚风太小了，他的所有感情都无法宣之于口，可继续留在路晚风的身边，自私又偏执的占有欲只会让他将路晚风看管的更加严厉，进退之间受折磨的是他，遭受不公的却是路晚风。

他得给路晚风机会，一个正常生活学习的机会，一个选择自己取向的机会，出国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路晚风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出国，发了很大的脾气。他无言以对，看着路晚风拿着棒球棍在他的房间暴力发泄。

出国前的那个视频，是在他的卧室里录制的。路晚风拿着手机对着他，他却看着路晚风。离别在即，贪恋更甚，他眼底的情绪隐藏实在不够好。

出国后，他忙着学业和创业，还有秦显川进入秦氏分公司的事，秦显川进入分公司就是九死一生，他们这几个兄弟不可能袖手旁观。陈启栢和杜嘉平国内国外两头飞，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只有他能时刻陪着秦显川，如此留给路晚风的时间就很少了。

路晚风总是抱怨跟他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视频更少。他承认自己在逃避，时间长了，或许就冷了，淡了。

可思念就像上天给爱而不得之人的极刑，时间越久越是难捱。他给了彼此三年，三年后，路晚风高中毕业也成年了，他或许可以试探地问问他的态度，比如对同性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