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恐惧,那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懵态,随后惊恐溢出眼底。
“安全带。”
贺行舟坐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敲几下,转眸看向他,等他脸上的惊惧消散后,踩下油门。
一路上路晚风眼珠不动,坐姿拘谨。等到车辆驶入车库停在专属车位,明亮的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才有些许的松动。
“到了。”贺行舟看了一眼路晚风,熄火。
路晚风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跟着他进入电梯,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到他身后。贺行舟透过轿厢的镜面,看到他低着头安静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进门玄关处,贺行舟换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到他面前。
路晚风盯着拖鞋看了片刻,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
路晚风咬着唇,头更低了,巴掌大的脸都快埋进胸口了。
“要我帮你?”贺行舟含笑着弯下腰,蹲到他的面前,伸手去拉他的鞋带。
路晚风震惊地向后退,贴到墙面时无措地道,“不,不用。”
“没关系,又不是……”贺行舟打住话头。
帮他换衣服,换鞋,这些琐碎的事,他都做过,还做过无数次,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做。
贺行舟起身将他拉到长凳上,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坐下,又将拖鞋放到他脚边。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里?”
路晚风又开始掐向左手的虎口,被贺行舟一把握住,指尖生生掐在了贺行舟受伤的虎口上。
“对,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饿吗?”
路晚风不说话。
“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我这儿,不用觉得拘束。所以,饿吗?”
路晚风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这都半夜了,贺行舟估计他也饿了,“那就换好鞋,我们去厨房看看,冰箱还有没有吃的,好不好?”
路晚风双手抓了抓膝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头解开鞋带。
一只脚从鞋里出来后,贺行舟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换鞋。
五个脚趾头,三个兄弟在外面。
路晚风尴尬地涨红了脸,脚趾头弯曲着抠着地面。
看着他无措的样子,贺行舟伸手握住他的脚,打趣道,“镂空的挺好,凉快。”
脚被人握住掌心,路晚风惊讶地看着贺行舟和煦的脸,脸更红了,“穿的,有点久了,所以,所以,磨成了这样。”
“我猜也是,就是这味儿,非同寻常。”贺行舟摇着头戏谑,然后轻柔地帮他脱下袜子,“要不,先去洗个澡?”
询问的语气温柔的难以拒绝,路晚风点头。
“穿鞋。”
贺行舟再次提醒他穿鞋,见路晚风盯着拖鞋不动,索性将拖鞋套到他脚上,“怕弄脏?没事的,等洗完澡,再给你拿双新的换上。”
“不,不用。”路晚风慌忙摆手,“一双就够了。”
“地砖冷,你光着脚容易着凉,你要是着凉了,我这样也没办法照顾你,”贺行舟抬起自己右手,“更别说送你去医院了。”
可能出现的事实会给贺行舟带去麻烦,路晚风乖巧地跟在贺行舟的后面。贺行舟带着他先来到客卧的衣帽间,打开柜门,指着里面的睡衣,“喜欢哪套?”
路晚风惊讶地看着眼前一排的睡衣,“我,我的?”
“当然。”贺行舟从中取出一套放在他面前,“很适合你。”
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内裤,“这些都是新的,已经让阿姨洗过,可以直接穿。”
路晚风看着抽屉,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内裤,“都,都是我的?”
贺行舟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袜子,又打开路晚风身后的柜门,“还有这些。”
路晚风转头看向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我的?”
“嗯,准备了部分。”
“给我?四爷,我们是不是认识?”
贺行舟心口颤了颤,“你先去洗澡,待会儿试试大小。”
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是按照路晚风以前的喜好准备的,他也不知道他的喜好有无变化。
贺行舟拿着衣服带着他来到洗手间,“需要我帮你调水温吗?”
路晚风立马摆手,“不,不用,我自己来。”
“浴巾放这儿,”贺行舟挂好浴巾,指着那些瓶瓶罐罐,“洗发水和沐浴液,如果不喜欢这些味道,回头告诉我。脱下的衣服,扔到衣篓里。”
“谢、谢谢四爷。”
这个称呼隔着身份也隔着情分,贺行舟看向路晚风,默了几秒后退出洗手间,关上门时握着门把手站着,听到里面响起流水声,移步来到厨房。
他回国后都没在这里吃过饭,冰箱里除了饮品,空间很是富足。想了想还是等路晚风洗完澡,问问他想吃什么,再订外卖吧。
贺行舟来到沙发坐下,靠着沙发背仰着头,时不时瞄向客卧,找到人后心落到实处,完全放松,身体的沉重这会儿倒是倾覆而来。
他捏着眉心,抬腕关注着时间,三十七分钟后,路晚风从浴室出来,穿着他拿给他的那套杏白色睡衣,看上去十分乖巧。
站在过道的台阶上,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不安又局促像只落入陷阱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