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深冬来临,前院各式各样的盆栽依旧昂扬着碧绿生机。
白老爷子此时正乐此不疲的照料着他前院里的这些宝贝疙瘩。
“爷爷。”
白忠国闻言一愣,转身看到自家乖孙,载有时光印记的脸上满是柔和的笑颜,“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公司不忙?”
白忠国虽然八十有一,头发花白如雪,行动起来却不输公园里锻炼的五十岁老头。
白景昀毕业后,白忠国便将景洋交到了他手里,毫无负担的和老伴过起退休生活。
与别家不愿放权的家主不同,白忠国放得彻底,这些年甚至连公司都没去过。
白家人向来短寿,白忠国是白景昀在世的唯一父系亲人。
“再忙我也不能错过奶奶生日。”
白忠国欣慰的点着头,本想拍拍他肩膀,一抬手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沾染的泥渍,就不嚯嚯他那身高定了。
“爷爷,我有件事儿想问您。”
白忠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将最后一盆土翻完,走到院子西处的水池那净了手,“去书房吧。”
“什么事儿?”
白忠国坐在书房里的那把花梨木椅上,气定神闲的把玩着那对玉核桃。
即便从公司管理层退出,商圈里那些人仍会尊称他一声“白爷”。
白景昀在对面坐下,犹豫片刻后将昨晚的经历和盘托出,在提到轮回转世四字时,白忠国眸光微怔,看着白景昀有些出神。
“爷爷?”
白忠国回过神,沉默后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保险柜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卷轴递给了白景昀。
“打开看看吧。”
解开绳扣后,随着卷轴缓缓下移,画卷中的人像愈发清晰。
在看清画中人模样后,白景昀拿着画卷的手一僵,错愕的抬眸看向自家爷爷。
“这幅画是我们白家历代传下来的,正是白家先祖白朗君的画像。”
白忠国说完接过这画,看着画中身着长衫的人,“没错,你和先祖长得极像。”
白景昀安静的站在原地,想起老道昨日的话,眼帘微抬试探性的问道:“爷爷,先祖在感情上是否负过她人?”
“嗯,的确有,倒也不是旁人,正是我们白家的另外一位先祖,白朗君的爱人薛年。”
两位先祖的爱恨纠葛作为家族秘辛,代代传下。
白朗君与薛年青梅竹马,在那个动荡交迭的年代携手走过无数春秋。本是外界流传的神仙眷侣,却没料到被一个外来的女人打破了一切。
“那个女人传到我这辈只还知道姓解,是白先祖在一次去津海公差时带回来的,说是在战乱中亲人死绝,无处投靠。”
白景昀听到这里双眉紧锁,“所以先祖背叛了婚姻?出轨了?”
白忠国轻咳一声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不仅出轨了,还是在薛年先祖怀孕期间。”
……
饶是自家祖先,白景昀亦觉羞耻。
想到白家祖训更是倍感好笑,“所以先祖一个自己背叛婚姻家庭的人,却给我们后世子孙留下不得纳妾、背叛婚姻的祖训?”
白忠国将先祖画像收起,重新放回原处好生保管。
“别说你了,你爷爷我当初从你太爷爷那里知道这事儿后也是一样的反应。”手中两颗玉核桃碰撞摩擦,在静谧的书房发出异响。
“白先祖和那个解姓女子苟且后,很快就被薛先祖知道,本以为好生劝说便能给人个名分,谁知薛先祖是个硬脾气。在那个医术并不发达的年代执意堕胎,还毅然决然的和白先祖和离。”
要知道那会儿还是军阀混战的时候,女子因丈夫纳妾堕胎和离的可是少数,一时间这事儿闹的连街头说书的都能闲话几句。
“薛先祖的母家虽然不比白家势大,却也愿意为了自家孩子和白家翻脸。之后嘛,二人便和离分居,可共同打下的景洋却未分产。”
“白先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一想到每年祭祖供奉的便有这插足婚姻的“小三”,白景昀便觉得膈应得很。
“没有,薛先祖堕胎和离的事儿是白先祖始料未及的,当即就后悔,可无论怎么悔过求饶,薛先祖都不为所动。二人虽和离,之后却谁也没有再组家庭。”
“薛先祖当时选择堕胎,那我们白家这一脉……”
“是我忘说了,薛先祖堕掉的是二胎,我们这一脉是她和白先祖的第一个孩子。”
听完所有,白景昀手指微曲轻轻扣着桌面,想笑却又觉得有些大不敬,只能作罢。
怪不得会有如此家训,原来是悔过之后痛定思痛的感悟呀。
也难怪我们白家代代单传,怕是报应不爽吧。
白家每一任夫妻感情都很和睦,即便是他那位早逝的父亲,离世前与母亲的感情都是令人称赞的。
“爷爷,你这儿既然有白先祖的画像,那薛先祖的画像有吗?”
按照那老道的说法和目前自己和白先祖的样貌雷同,那位“情劫”的长相怕是和薛先祖所差无几。
白忠国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历代传下来的只有白先祖的画像。”
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若有所思的看着白景昀,“你信那老道的话?”
“爷爷您觉得呢?”
白忠国笑了笑,“我都这把岁数咯,倒是相信因果轮回一说。”
爷孙俩又谈起了公司上的事儿,离开书房前,白忠国又喊住了白景昀,半开玩笑道:“下次要是再遇见那老道,帮你爷爷问问,为何白家就我一个能活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