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谭照树躺在地上，束在脑袋最中间的发髻歪到了一边，他的胳膊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庄生白压着，桌子腿被倒下的谭照树压得一晃，放在边上的茶杯直接翻了下来，磕到了他的额角。

白净的皮肤上，一道红线蜿蜒而下。

“啊，你没事吧！”

庄生白慌乱起身，可手却一下子撑到了谭照树伤着的左臂上。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谭照树面容扭曲，他用剩余的力气将庄生白掀翻在地，一把捡起刘延浩掉落在地的短刀，直冲庄生白而去。

“等等！”卫临川打断了谭照树的动作，他略过谭照树不满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庄生白，眼中满是打量，“先别急着处置他，我倒是觉得他有意思。”

卫临川走到庄生白身前，看着庄生白的眼睛。

他长着一张窄脸，中庭稍长，看上去同庄生白差不多大，眉眼间全是年少得志的意气和风采，身上的官袍同谭照树的形制相似，但颜色却不同。

“正巧也听到我们的谈话了，不如就留在谭府，为我们干活，做我们的人吧。”

庄生白有些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半天才说一句话。

“你说，我吗？”

卫临川点点头，朝庄生白伸出手，眸中填满了让人看不懂的内容。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剑吗？”

他没有等到庄生白的回答，而是直接将手伸向了撄宁。

“嘶。”

白光猛地一闪，指尖擦过细如线的凉意。

卫临川低头一看，一滴血珠从指腹渗出。

而撄宁正横在庄生白身前，一副“谁干伤他就去拼命”的架势。

他果然不同寻常，虽看起来虚弱，做事也有些不靠谱，但总有股特别的气质笼罩着他，让人总想多看他两眼；又正巧听到了他们的秘密，还有把这么厉害的武器，对付起来很是麻烦，不如先安抚他，让他加入他们的阵营。

这样的人，总有些特别的用处。

“我觉得你是个能人，还有把这么好的剑，若能为我们所用，才能发挥你的最大价值。”卫临川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血珠，他似是观察够了，缓缓站起身，从上往下看庄生白，他的微扬的下巴对着庄生白的头顶，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庄生白没吭声，眼珠子却滴溜溜转了一圈。

“你放心，若是替我们办成了事，报酬不是问题，你想要什么，只管提，金银珠宝，功名利禄，这都不算什么，你要不要…”

“好啊。”

还没等卫临川说完，庄生白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应下。

卫临川愣了一下，眉梢处迅速染上了喜色，他对着谭照树附耳说了些什么，谭照树虽面上有些不情愿，但迫于对大局的考量，还是点了点头。

谭照树取下书架上的一个小盒子，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子，在里头掏出了个钥匙。

钥匙插进锁头，“咔”一声，盒子被打开，一张画着符文的纸被拿了出来。

“这是契约书，签了它，再按上手印，你便是我们的人了，要是你做了违背我们约定的事情，必会遭到反噬。”

庄生白端详着契约书，摸了摸上头的符文，眼中忽然划过一丝熟悉，然后逐字逐句读着上头的内容。

契约书上写，如果签下契约的人做了对谭照树不忠的事，便会重病缠身，若是得到了谭照树的宽宥，此病便可消除，若是做了三次以上，便会直接暴毙而亡。

他看完契约书的内容，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竟比刚答应为谭照树他们做事还笃定，他当即便咬破手指，又挤了挤。

待血完完全全渗进纸的每一处，契约书上的符文便会亮起，然后从纸上脱落，钻入他的身体，而空白的纸，则会凭空自燃，连点灰都不剩。

这是观复山的符咒被使用后的状态。

“快些签下契约，我还有事要交给你。”

谭照树催促着，庄生白回过神，字迹游龙似的一秒便在纸上成型，一气呵成，潇洒且迅速，他一点都没犹豫地将手朝着纸张按去，动作里透着一股兴奋。

“呼啦，呼啦。”

窗户猛地大声敞开，一阵劲风吹来，放在桌案上的纸作乍起的蝴蝶满屋飞舞，带起了一室喧嚣和混乱。

“哪儿来的风！”

卫临川一把将飞扑到自己的脸上的白纸扯下，随后又用手臂将空中乱飞的纸张截住，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你没事吧。”他扶住被纸堵住了眼睛，动作有些摇摇晃晃的谭照树，关切地将纸为谭照树清理掉。

“我没事！”

谭照树大喘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庄生白方才坐的地方，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见了！”

卫临川顺着谭照树的目光看去，表情立刻凝住了。

皎洁的月色顺着大开的窗户散落一地，方才庄生白的坐着的地方只剩了满地月光和被月光泄下来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