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疼死我啦!”
庄生白闭眼痛苦大叫,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捂住受伤的地方,但手悬了半天却不知道捂哪儿。
他哪儿疼来着?
“没事就下去。”
冷得透骨的声音让庄生白身子一颤。
裴霁宵的语气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疑惑睁眼看看裴霁宵的脸,眼神顺势下滑,落到了他手臂上。
温热的感觉源源不断从膝盖窝处传来,自己的肩膀后背正倚着什么□□的东西,好像不为风雨所侵。
那样牢固。
是裴霁宵的怀抱!
“还怪舒服的。”
庄生白小声嘟囔。
不过此话说出口便被打脸了。
“哎呀!”庄生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跟上。”
裴霁宵不再理会他,自顾往前走。
“吓死我了,都不提前说一声,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庄生白小声吐槽了一句。
密室里灯光比外头稍亮些,屋内器具被收拾得很干净,橘黄的光线打在棕色的器具上,像是蒙了层柔和的纱。
庄生白稍稍放松了些,赶紧跟着裴霁宵走到房间正中间摆着的台子上。
“这是什么?”
台子上摆放着青铜匣子,顶盖镇着只卧虎,匣子上的花纹异常古朴,让这器具多了几分厚重。
裴霁宵端详了一会儿,灵活的手指在匣子四周摆弄了两下。
“咔哒!”
匣子上的卧虎转了半圈,匣子瞬间弹开。
一股古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好像千年前扬起的尘土。
宣纸绘制的地图安静地躺在匣子里,上头的字迹和颜料已经模糊,褪去了原本的鲜艳和清晰,覆上了层岁月的痕迹,纸的边缘分布着细微缺口,像是为了存放古意。
“这东西看起来有好些年头了。”
庄生白小心翼翼凑过去,他抱着匣子看起来,图上画的似乎是一座山,山的里头被人挖得如同迷宫一般,通路像肠道般曲折回环,上头还做了不少特殊标记,标记用的字体与当朝不同,极其繁杂,让人无法分辨。
“这是前朝皇室留下的藏宝图。”
庄生白偏过头去看裴霁宵,“你还识得前朝的字?”
“不多。”
“那这上头还说什么了?”
裴霁宵思索片刻,开口道:“上头说这是前朝恵帝剿灭奸臣一党时,从他家搜到的机关图,但当时藏宝之山还没完全竣工,恵帝被这精巧的机关吸引,便没有毁掉,顺势修了下去。”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这便是世人相传富可敌万国的昶州藏宝山。”
冷调的灰色眼瞳中映出几缕旧时的意蕴,时光在旧意中飞旋倒转,百年前的事从裴霁宵口中流露出来。
“恵帝建完藏宝山后,想将这山改造成墓室,将奸臣所囤积的财宝当作自己陪葬品的一部门,他又从宫里调了些新的,让自己死后也能过上富贵生活,可惜恵帝命短,墓室还没建完,他突发恶疾离世了,前朝桓帝发动兵变争夺皇位,战乱中,藏宝图遗失了,后世之人追名逐利,想得到泼天的富贵和无尽的财宝,纷纷去寻,可不是失踪便是死于山中的机关之下,竟无一人见识到财宝的真容。”
人为财死,世人多数如此。
“我还以为安定会不一样。”庄生白瘪瘪嘴。
裴霁宵冷冷地看着图,“不一定,传闻那里的财宝完全够支撑起一个帝国,爱财爱权之人皆想得到它。”
庄生白后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这还关乎到朝堂。”
裴霁宵微微颔首,他用布将铜匣包好,放到了储物袋里,环顾一圈,确认再无可疑的东西后,拽着庄生白,飞身跃了上去。
已将墨坊探查完毕的云里春刚巧来到内室门口,看着两人从密室中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大人,可有什么新指示?”
“安夫人呢?把她带到降灵府,和她的丈夫团聚。”
裴霁宵刻意加重了团聚二字。
酉时将至,风里沁着些凉,中午被阳光烘得暖乎乎的木质地板此刻也冷了下来,又凉又硬,像个变脸的人,从前的温和连个影都没有。
一位妇人被押着跪在降灵府正殿,她的膝盖一挨到地板,被凉意惊到一般,瑟缩了下身子。
没过一会儿,商人打扮的男人也被人带了上来,他的小腿被厚厚的白布绑着,他因伤跪不了,便被人搀着站到了妇人旁边。
他和妇人对视一眼,逃避似的偏过了头。
“我们查过了,伤你的并非墨精,是有人用迷香迷惑你,还在机关中放了老鼠,待你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出来咬你。”庄生白叫人将关到笼子里的老鼠拿了上来。
安定在看到那老鼠的一瞬间,哆嗦了一下。
“你仔细想想,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有什么人进过内室?”
庄生白的话让安定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努力在脑海中发掘着什么,但无果。
“没有人进入我的内室,只有我的妻子知晓我内室的机关,且我的妻子早就知道我很多事情,想害我何必等到此时。”
“好,我们知道了。”
安定忽然小心翼翼地看着庄生白和裴霁宵,他绞了绞手指。
“大人,我可以回去了吗?”
“别急。”裴霁宵示意云里春将铜匣子端到安定面前。
庄生白紧跟着询问:“你的妻子告诉我们内室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机关,可我们偏偏又掉到了密室里,还找到了这个,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安定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慌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安到脸上的镇定给取代。
“这是我的私人收藏,说明不了什么吧?”
“瞎说!要是没问题你的妻子干嘛帮你瞒着?”庄生白想要戳破他的伪装。
安定游刃有余地说:“她没有帮我瞒着,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内室中还有个密室。”
“那这个呢?”
裴霁宵一句话便终结了安定的镇静,他将安定与几位翰林学士的书信和一张状告安定结交朝廷官员,私藏财宝,意图谋反的信件叫人呈到安定的面前。
安夫人瞥到了纸上的字,瞬间绷不住了,她慌张晃着安定的袖子,动作越发大,那纸张就像一阵狂风,将她全身心都刮乱。
“我的丈夫他没有谋反!他真的没有谋反,他虽是搜集了这地图,却并不是为了去谋反!”
安定认命般闭上了眼,等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颓废,还带着些放弃挣扎的意味。
庄生白和裴霁宵默契对视一眼。
谋反的状告书是他们伪造的,能收到昶州藏宝图并且在墨坊中设下密室的人,注定不是简单的人,他们就怕安定不承认,故用假的东西诈了他一下。
还真给他们诈出来了。
“我结识翰林学士,也不过是向往文人墨客,没有别的意思。”安定顿了顿,继续说:“藏宝图的确是我收集的,可我并不是为了金银财宝。”
安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他像是被噎住了一般,不再说话。
“那是为了什么?”庄生白催促道。
安定张了张嘴,声音像从石缝中艰难挤出。
“摄政王和晋王都在秘密调查藏宝图,若是叫他们找到了,就让他们多了一个篡权的筹码,新帝年幼,还没有完全亲政,必然斗不过两位王爷,发动战争苦的是百姓。”
此话一出,空气都凝住了。
庄生白大张着嘴,用了半天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连裴霁宵的眼中都多了几分惊讶。
“若大人不信,可以去查从前疫病中我施粥的记录,若是没有记录,这萧都的百姓也能为我作证。”
安定眼神坚毅,他的后背挺得老直,像棵挺立的松柏。
“你是如何知晓摄政王和晋王想要篡权的?”
“摄政王势力遍布朝堂,只差一步便登上皇位了,这一点世人皆知。我拿到藏宝图的第二日,有一个刺客进我的家中翻东西,还想要趁机害我的命,可那日我半夜临时有事,我妻子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床榻上的人是我妻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那刺客伤错了人后便逃走了,那婢女描述了刺客的上半张脸,我照着她的形容画了出来,眉眼与晋王手下的石安一模一样!”
“长相相似的人有很多,在没看到刺客下半张脸前,一切都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