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瞧不起我吗?”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裴霁宵,又指了指自己。
裴霁宵摇了摇头,边投去安抚的眼神边说,“你值得吗?”
裴霁宵的表情太过理智,像一盆冷水向庄生白,所有情绪都冷却了下去,只有智商占据高地。
堵塞的东西一下子被疏通了。
庄生白的脑子转了好几圈,他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在演戏啊!
“你…你你你你你个混蛋!”怔愣之后,庄生白的语气突然变得愤怒,“你有病吧,你说这些话过脑了吗?要疯滚出去疯!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好好好,绝交!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说完之后,他调皮朝着裴霁宵眨了眨眼。
裴霁宵像接收到什么信号般运作灵力,霎时,桌案上的茶杯便猛地砸向窗框,伴着剧烈的声响,一个大凹坑闪亮登场。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庄生白还是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他夸张地一把扯下皇帝赏赐的,和裴霁宵一模一样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末了,他还加了一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闭眼!”
他“气呼呼”地拂袖离去,可还没走两步,整个人被从后截住,他动弹不得。
“你干嘛!放手!咱俩不是好朋友了!别碰我!”
庄生白疑惑看着裴霁宵,打手语问他怎么不演了。
“打住吧。”他的眼瞳中映出庄生白沉浸于剧情的脸,他朝窗外示意。
庄生白从戏剧中反应了过来,他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后急匆匆奔向窗边。
外头空无一人,甚至连只鸟影都没有。
总算是蒙混过去了,如果明知他们吵架,还要观察的话,就太无聊了。
显然,李娥不是这样无聊的人。
“我用了勘探术,她已不在这儿了。”裴霁宵顿了顿,继续说,“萧思礼没再对你做什么吧?”
“那倒是没有,他只是不让我再继续查陈劲的事了,还有,他叫我帮他召唤元朗,可元朗已经变成了灵,可灵不是那么容易召唤的。”
庄生白愁眉苦脸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他还派了一个叫李娥的人配合我,说是配合我,其实就是监视我。”
“这个李娥,十分怪异,从我第一天见她,便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身上有股邪气,这股邪气只有堕魔之人才有,可她身上皇家令牌的正气又让这邪气格外难以察觉,我猜测她上头定然有人,才没有声张。”
裴霁宵罕见地皱了皱眉,“堕魔之人已将全身心献祭给了黑暗,这种人会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强行获取更大的能量,从她的气息上来看,她异常危险。”
是啊,如果不危险,萧思礼也不会让她来监视他。
庄生白瘪了瘪嘴,他忽然抬头,对上裴霁宵的眼睛,“对了,那陈劲的案子怎么办?他不让查陈劲,说不定陈劲跟他有关,还有元朗呢?听闻元朗与他交好,想来必定就是他的人了,估摸是横生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那到时候我怎么回话呢?”
“元朗的事交给我,你只需要假意顺从便好。”
裴霁宵的话给庄生白吃了一剂定心丸,他点点头,“好。”
手中忽然被塞了张纸,庄生白不明所以地看去。
看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地说,“谭照树,钟琪和晋王都在这几日的行程里都有定安墨坊。”
“陈劲也是定安墨坊的常客。”裴霁宵追加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
庄生白开团秒跟,“我们现在就去吧。”,但此话一出,他声音中的积极却立刻淡了下去。
“可是…李娥那怎么办呢?”
只是一瞬间,空气陷进死寂。
“两位大人,方才有人来报,在城中发现了墨精!”
云里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出现,打破了死寂。
庄裴二人对视一眼,意外和严肃的情绪在眸中重合。
定安墨坊的事先放一放,他们得先去会会那墨精!
一秒后,两人齐齐踏出了房门。
“两位大人!帮帮我,有墨精在我的店里,差点就把我生吞了!。”
刚迈入正厅,带着书生帽子,留着长胡须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在看到庄裴二人那一刻,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膝盖以下的衣服已被绞掉,露出来的一截腿上爬上两三个牙印,大的状如苹果,小的状如杏子,血迹顺着细密的牙印渗出来,像在皮肤上开了花。
牙印深深的凹痕处还残留着些许不易被察觉的墨迹,看得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用了大力气的,被咬处的肉靠着皮肤组织维系,男人腿一动,肉也跟着极小幅度的松散颤动。
伤口处还卡着撕裂出来的,几根短小笨重的肉须,像在牙缝中暂避风头,等到牙齿离开后,侥幸留存。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很难被察觉的肉腥味直往庄生白鼻孔里钻,然后在呼吸的通道里沉淀得越发厚重,衬得其他味道愈发淡。
好歹毒的伤口!
庄生白心中一惊,脚步一顿,差点便和男人撞上了。
他叫司灵官搬来凳子,让男人坐下,“云里春,叫人帮他包扎一下。”
被灵所伤之处不能用普通药膏。
云里春立刻去了府中的药铺。
随后裴霁宵毫不拖沓地查问,“你姓甚名谁?以什么为生?家里几口人?何时碰见的墨精?在哪儿碰见的墨精?那墨精对你做了什么?”
男人定了定神,却仍处在惊慌之中,“我叫安定,开了家墨坊,叫定安墨坊,今日未时碰见的墨精,就在我墨坊的内室里,我不小心将刚研好的墨洒到了书上,书上的墨就活了起来,飘到空中连成一片,朝我卷过来!”
庄生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死死盯着男人,男人后边说的那些话,全都变成耳边的蚊蝇声,他一句也没听清,只有“定安”二字一直在他脑中回响。
安定墨坊果然和此案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