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白强撑着手腕想爬起来,可手腕却不争气地崴了好几次,他全身没有力气,甚至可以说是没知觉,只有腹部如同坠了千斤重的物体,要冲出身体。
“礼懿,我累了,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你来处理。”萧思礼冷漠的声音在正殿响起。
腹部的东西被这声音应和,坠得更剧烈,皮肉像是要被毫不留情面地撑开,最大限度舒展,舒展到皮肤的每一寸组织纤维都断开,发出“嘶啦嘶啦”的撕裂声。
疼,好疼,疼得要死了。
庄生白无力趴在地上,比起身体的无力,他的心更加无力。
他在强权面前,是如此渺小,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在和谐文明的社会,没有会这样无视他的人权。
几滴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庄生白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身子忽然一轻,疼痛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
他缓慢跪坐起来,一点一点支起身体,慢得像八九十岁的老朽,然后虚弱地往外走。
正殿上已经没有人,只留下他孤单脆弱的背影。
降灵府内,清幽寂静,香炉上飘着烟,染了雪色的白色身影正倚窗品茶。
“裴霁宵呜呜呜呜!”
清瘦的人跌跌撞撞从外头走进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裴霁宵放下茶杯迎了过去,一把接住因过于虚弱而跪倒在地的庄生白。
“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神色严肃了几分。
“萧思礼那个红蛋欺负我!他居然给我下蛊!哇啊啊啊啊啊!”
“欺负你?”裴霁宵的眉眼间染上一丝冷意。
“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啊啊啊啊!”
庄生白哭得眼睛红肿,憋了一路的酸楚终于泻了出来。
他太害怕了,他从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他从前生活在一个和谐的社会,哪里碰到过这么野蛮,这么弱肉强食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水一滴一滴落到裴霁宵的衣服上,像小洼地积成大水坑般,从零零星星的点子迅速湿成一大片水痕。
裴霁宵用手撑着额头,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生硬地开口,“你先别哭了,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再想想办法。”
此话一出,效果意外地好,哭声立刻停止了。
裴霁宵抬起被庄生白压住的胳膊,一个软趴趴的身体猝不及防朝地上砸去。
裴霁宵:?
庄生白的身体再次被人接住,面朝大地的脸被翻了过来,露出紧闭的双眼。
这是…哭晕了?
裴霁宵抱起庄生白,朝寝殿走去。
喉咙处传来淅淅沥沥的腥,腥中还带着几分甜,随后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哇啊!咳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庄生白猛地喷出一大口红得发黑的血,他扶着胸口不停咳嗽。
裴霁宵递过来一杯茶,庄生白一饮而尽。
“我晕了多长时间?我怎么吐血了?”
庄生白迷茫地眨眨眼。
“你晕了一整天,方才我为你施了针。”
“我怎么样了,我不想死。”庄生白求生欲极强地抓住裴霁宵的手,他满脸哀求。
“你中的的确是无药可解的蛊毒。”
“什么!”庄生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这种蛊毒只对有灵力的人有效,蛊毒会攻击他们的内丹,从而使人力竭而亡,可你没有灵力,只是普通人。”
“所以我什么事都没有!”
庄生白嘴巴被惊得半天合不上。
“那我在摄政王府时为什么会肚子疼。”
“那是蛊在你的五脏六腑间乱窜,想要找到内丹,可你没有,蛊找不到容身之所,便死掉了,方才我用银针将那东西的尸体逼了出来。”
庄生白愣了两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啊,萧思礼谋划半天,却坏在他根本就没有修为上了。
好家伙,废材的红利也是叫他吃上了。
“真是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害我白白担心!”庄生白有些埋怨似的看了裴霁宵一眼,但他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太好了,他不用死了。
“对了,我在晋王的席上发现了些疑点。”
庄生白刚露出来没多久的白牙瞬间收了回去。
“什么疑点?”
“被晋王宴请的人不只有我,还有贺良朝,谭照树和钟琪,这几个人,除了贺良朝,皆在名单上有所记载,且我提到陈劲想试探他们的反应,他们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沉重,我怀疑他们同此案有关。”
“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我遣了司灵卫去跟踪他们,而晋王,由我亲自跟踪。”
“那萧思礼那边怎么办?他的野心太可怕了。”
庄生白忽然想起了萧思礼那玩弄猎物的眼神,浑身颤了一下。
裴霁宵没回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室内只剩一片寂静。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停滞的空气再次流动,庄生白裴霁宵齐齐看向门口。
“进。”
得了裴霁宵的允许,云里春走了进来。
“两位大人,摄政王殿下突然亲自登门拜访,他们已经在正厅等候了。”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庄生白的心上,他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被子上,他惊慌地望向裴霁宵。
裴霁宵的眸色沉了几分,他凑到庄生白耳边,轻声说,“不如将计就计,就这样顺着他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