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摄政王府,你去春风楼怎么样?”庄生白率先揽下摄政王府的邀请。
春风楼的菜他吃过了,摄政王府的他还没有吃过呢。
裴霁宵默许。
礼懿将庄生白引到门口停着的马车处。
“那裴大人也请跟我来吧,我们王爷提前备好了带着软卧的马车,保准大人舒舒服服地到春风楼。”
石安领着裴霁宵上了另一辆马车,两辆马车同时启动,错乱的马蹄声逐渐远去,车尾飞扬弥散的尘土画出两条背道而驰,形状各异的线。
大殿内金灿灿一片,鎏金屏风上的山河之景浩瀚又生动,真丝帷幔被莲花宫灯一照,流淌着水一般透亮的光泽。
庄生白谨慎下拜,给坐在最前头主位上的男人行礼。
“起来吧。”
低沉而又霸气的声音传来,主位上的男人身着暗黑色云纹袍子,云纹是由金线绣的,在烛光下泛着耀眼的光,看着奢华又贵气。
“裴大人为何没来?”摄政王萧思礼笑着说,但他的眼底却没沾半分笑意。
“回王爷,他被晋王请走了。”
庄生白回答,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虚,眼前的上位者看着约莫三十多岁,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带着在朝廷上斗智斗勇几十年的阅历和算计,深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样的人,最可怕了。
“哈哈哈,别这么拘束,观复山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能被选为降灵使,必是弟子中的佼佼者,我敬重有才能的人,这才设了此宴。”
萧思礼沉默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从主位上走下来,亲自将庄生白带到第一个席位上。
“我将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你。”
庄生白顺着他的话朝周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周围的人行礼。
“这位是刑部郎中季忠。”
“这位是左仆射司徒明。”
“这位是武威侯世子沈载光。”
当官的人一向文绉绉的,季忠和司徒明客套地夸赞了庄生白两句,唯有沈载光打完招呼便吊儿郎当地坐了回去,随后旁若无人地揪起一颗葡萄,抛到空中,再用嘴接住。
“你不必理他,他一向没个正行,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对了,刚进京你们可有不适应?”萧思礼露出关切的神情。
“回王爷,微臣没有任何不适。”
萧思礼点点头,“对了,从前观复山都是只派一位最强的人来当降灵使,这次怎么派了两个人?”萧思礼随口询问。
“回王爷,验神石莫名奇妙就选中了我和裴霁宵。”庄生白回应,眼睛不时瞟着桌子上的菜肴。
摄政王府上的菜肴确实跟春风楼的不一样,春风楼好歹给能看出菜的原料是什么,摄政王府的菜精美得压根连猜都猜不到。
“那就是说,你和裴霁宵都是观复山上的佼佼者喽。”
萧思礼再次发问,庄生白本就贪嘴,没吃午饭加上喷香的菜肴直接将他肚子中的馋虫勾了出来,他现下只想快点吃上饭。
“那倒不是,我修为不如裴霁宵,脑子不如裴霁宵,什么都不如裴大人,我也不知怎的就选我了。”
庄生白一股脑将原因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的注意力全在吃的上。
“哦,原来是这样啊。”萧思礼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原先得体的微笑,他虚捏着的酒杯的手熟练地开始把玩着酒杯。
“是的,王爷,我可以开吃了吗?”
萧思礼愣了一下,随后“噗呲”一笑,他眸色加深,说,“当然可以。”
庄生白道了声谢,便开始埋头苦吃。
为了避免暑热,摄政王府的殿上特意用你遮光的布幔,挡得室内白天也如同身处夜间。
烛火忽明忽暗地跳动着,除了埋头进食的庄生白,映得剩下三人的眼中皆是晦暗不明。
“王爷,我敬您,又替皇上诛灭了一伙叛党。”季忠起身,朝着萧思礼敬酒。
萧思礼让侍从倒满酒杯,淡淡应下,“铲除对皇家有威胁之人,是本王的职责。”
随后他话锋一转,继续说,“他们也是能人,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为天下所用,若是他们肯归顺我,我定会更高兴!”
季忠垂下眼眸,“惜才之心,微臣理解,殿下定会找到那个合心意之人的。”
他重新落座,侍从献上剃好鱼刺的鱼,这鱼火候极好,外皮焦脆,内里鲜嫩,他却只是用筷子戳了戳鱼肉,低着头没怎么动。
“庄大人。”季忠开口,和闻声抬头的司徒明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将视线转向庄生白身上。
“听闻观复山一派,向来有谁能胜任降灵使,谁便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观复山掌门,听说降灵使一职便是成为下任掌门的第一道试炼,庄大人,这消息是否为真?”
庄生白抬起头,嘴唇上还泛着油光。
“当然是真的,能成为降灵使的,实力定然差不了,但凡事都有例外。”
司徒明也看向庄生白,斟酌了一下开口,“那此次有两位降灵使,观复山内部又该怎样去判定呢?”
“唉,当然是裴霁宵了,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他比我厉害多了。”
庄生白不在乎地摆摆手,避开了他们的眼神。
一到这种话题,他就觉得尴尬,他总不能真的把他是个废物的事给说出来吧,到时候指不定又会有什么麻烦。
可他这副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不甘,成了对命运不公的无奈。
“都是降灵使,你为何不可,我第一次见庄大人便觉得您骨骼清奇,绝非常人,我觉得还是大人更适合当掌门?而且当掌门多风光啊,虽然责任重了些,但能名满天下,成为观复山第一人,也值了。”
季忠说这话时,表情格外真诚。
司徒明作思考状,接下了话茬,“我记得王爷前些年出去打仗时,倒是搜集了不少灵丹妙药,里头定有可以提升修为的吧,这样总不至于为了实力发愁了吧。”
庄生白正咀嚼着的腮帮子一顿,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
季忠和司徒明心有灵犀地抿着酒,像是达到目的般不再开口。
萧思礼恰巧在这时不经意的朝庄生白瞥去,他眼中划过一丝得意,适时地开口,“我记得是有几种丹药,庄大人若是想要,我便差人送到你府上。”
“微臣…微臣并不是想要。”庄生白支支吾吾地开口,他低头行礼,根本就不敢看萧思礼。
居然有人要送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灵丹妙药来提升修为,就他这种人把丹药当饭吃都没用,他压根就没有那功能!
他早就想笑了,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最后终于是憋不住了,只好低头掩盖。
季忠和司徒明朝着萧思礼笃定地点点头,他被他们一勾,果然上了套。
世人皆放不下名利,观复山的弟子也是如此,三言两句就被他们弄得生出了争抢掌门之位的心思,如今只要等他接受,便预示着他正式成为摄政王一党的人了。
“哦,那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萧思礼循循善诱,随手拿起成色极好的,冷白如骨的琈玉手串。
明明很想要,却说不想要,他摄政王什么没有,这点矜持在利益面前算什么?
“有!”庄生白的眼睛立刻亮了,“这盘醉蟹便很好吃,我还想多要几盘!”
游刃有余盘着珠串的手停了,殿上的空气像不流动了似的,所有人陷入一片死寂。
“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从一直饮酒,从未开过口的沈载光嘴里传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殿中冷寂到有些尴尬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当然可以。”
萧思礼牙都快咬碎了,皮笑肉不笑地叫人再上几盘。
季礼和司徒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们只觉心跳如雷,就像下一秒马上要上刑场。
“多谢王爷,那我先去方便一下。”
吃美了的庄生白丝毫没注意到诡异的氛围,自顾地离席了。
清瘦的身影远去,萧思礼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礼懿。”
鬼魅一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跪到萧思礼身边。
“这般不识抬举,便把我准备的东西用上吧。”
他狠厉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酒杯中清澈透亮的镜面被搅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