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白急忙叫住了陈阿五。
“我去教训教训他啊,若是让他近期没办法再对女子动手动脚就好了。你不同意吗?”
庄生白看看裴霁宵,裴霁宵没有任何表情,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空出来的座位。
看来他这是默认了。
“那你去吧,别忘了把我那份儿气也给出了。”
“好嘞!”陈阿五征得俩人的支持后,“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包间内,方才的干瘦男人左拥右抱着花魁,一脸得意与满足,身边同伴的表情也同他如出一辙。
“今日许大人说他请客,多大方的人啊!大家放开了玩!”
同伴的话说到了男人心坎上,他咬下舞姬递来的葡萄,说:“大家放开了玩!”
话刚说完,他旁边书生打扮的男人举着酒杯凑到他身边。
“京城这些官员我最佩服许津大人,不仅为人随和还大方,比那些势利眼的官员大不相同,不仅请我们这些备考书生吃饭喝酒,还叫上绝美舞姬相伴,这要花上不少钱吧!”
书生殷勤地给许津扇风。
许津眼中满是炫耀,“这都是小钱,我还等着来日你们入朝为官,在皇上面前美言我几句,好提携我当个大官。”
说完,他将手中空了的酒杯往前推推,书生十分有眼色地给他倒满,讨好地说:“许大人能力出众,一表人才,我还等着大人提携我呢,若是以后有了机会,小弟我一定不忘许大人的恩情。”
“不过,小弟我还有一事不明,大人是如何得到这么多钱财的,若是投了铺子,小弟我也想加入,大人要是愿意拉我入伙,我定重金感谢。”
许津在美酒的麻痹下有些飘飘然,他故作神秘地让书生凑到他的嘴边。
“我没有投铺子,只是结识了位商人。”
“商人?”书生有些拔高了声音。
商人不是最重利的吗?怎会如此轻易地就给人钱?
许津讲故事般缓缓道来,“半个月前朋友请我吃酒,我们便聊到了那些官员家里的事,正巧被隔壁桌的商人听见,他来了兴致,重金请我给他讲朝廷官员的事,我每隔七日都会去他府上讲故事。”
“光是讲故事就能挣钱?那些朝野上面的事情都怪无聊的,他们能乐意听吗?”
“我讲得不是普通故事,普通故事家家都有,我讲得是无人知晓的野史,讲一次商人给我一件珍宝,有上等的玉镯。纯金的头面。”
许津加重了“野史”二字,在书生期待的目光中,他再次开口,“不明白了吧,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书生被勾起了兴致,他忙往男人手里塞了成色极好的双鱼玉扣,“这是我孝敬大人的,大人,可以给我讲讲吗?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故事。”
许津颠了颠手里的玉石,自觉良好地说:“好吧,我这就勉为其难地给你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吧。”
随着男人唇部的开合,一个故事徐徐展开。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雨声和雷声如同天地间不甘的嚎叫,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
翰林学士陈劲踏着夜色回家,他的衣服已经被大雨浇透,衣服如同潮湿的手般死死扒在他身上。
陈劲崇尚节俭,便没有扩大宅子,没有增添奴仆,家中只有他的妻子,一名小厮和他已上了年纪的乳母。
他叫小厮回去休息,乳母和妻子已经睡下,他担心自己的动静打扰到熟睡中的人,便只是简单地擦了一下身子,然后披着外袍,蹑手蹑脚地进入了书房。
随着书房门的关紧,密而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似的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陈劲长熟一口气。
他熟练地从柜子上拿出两卷未批注完的书,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批注。
可他写着写着,书上的字句便如被蒸发的气体般升到了空中。
陈劲大惊,越来越多的字仿佛生出了意识般脱离了纸张,在空中汇聚成一团黑雾。
他惊慌站起,扔了书就准备逃跑,可黑雾中伸出好几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个个拼命扯着陈劲,像是要把他拖下地狱。
陈劲拼命挣扎呼喊想要逃离,雨盖住了他的声音,随着黑手越积越多,陈劲的身体被包裹住,只剩下一跳一跳的头。
最后,连一跳一跳的头都没了。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盖住了书房的异响,书房门前有处坑洼,被夜映得黑漆漆的雨水积在里头,多得几乎溢出来,再加之书房所处的位置本就陷下去一块,雨水便顺着下坡淌到书房门前。
第二日,妻子醒来发现找不见自己的丈夫,便和乳母小厮一起在家中寻找起来,可她们找遍了家里,只在书房找到一块长着浓密青丝,就像是被从银身上撕下来的皮。
朝廷命官失踪一事太过离奇,县尉带着一众人进入书房破案,可刚来到书房前,门口昨夜的积水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滩凝固的墨水!
县尉带人搜查后,没有在陈劲家中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和线索,降灵使和大理寺的人一起出动,却什么都没抓到。
为了掩盖自己无能的事实,降灵使和大理寺少卿合力将此事压下去,只当是件意外失踪案。
自那天以后,陈劲的妻子和乳母大受打击,精神都有些失常,对此事也闭口不谈,没过一个月,她们便回了老家。
“那陈劲定是被墨精抓走的,但陈劲拼命挣扎,墨精要强行将他带走,陈劲不肯,这才有了被被扯下来的皮,,肉。”
许津那笃定的样子,好像天上地下没有他不知道的,在那儿大放厥词。
“真的?”书生一副听傻了的样子。
“传说有个书吏被司马没日没夜地修订书籍累死了,死是正巧倒未干的墨迹上,墨汁便是怨气的载体,它报仇后依然没有消散,常在夜半害人,据说它会随机挑个人跟上。”
许津见书生被自己绘声绘色的故事给吓住了,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
可突然之间,许津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忽得严肃了,“这件事你不许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了,定会引起城中百姓恐慌,到时候你我小名可不保。”
他像是隐瞒了什么怕别人发现似的,让书生对天发誓,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沉浸于美酒佳肴中。
可谁都没发现的是,书生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