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县令严肃的目光投过去，他的头磕得更响。

县令沉默一瞬，竟直接拍案而起，他眼中的怒气排成一条鞭子，朝着降灵吏抽了过去，“大胆！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在隐瞒！我问你，你为何那么笃定，庄大人一定会死，在山洞里？”

助手的动作停住了，他僵硬伏在地上，不敢看人。

县令见他这样，心中已然明了。

“若再不说实话，我便要对你用刑了！”

助手赶忙跪地求饶，“我说，我都说。”

“闹鬼那夜有人在我屋子里放了张纸条和一块金饼，字条上说，若我能按照他说得做，去异宝阁购买桂竹粉，再将桂竹粉塞到藏书阁第一个柜子的第二个格子最前头，翌日午时在院内的槐树下便会有他给我准备的另一块金饼。”

他看了看县令铁青的脸，继续说：“我想着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就去试一试，结果竟然是真的，后来暗影阁阁主死，去我才知晓那桂竹粉是给他用的，我想捉住暗影阁阁主，看看能否顺着他找出下毒之人，顺便敲诈那人一笔，就趁着韩大人让我跟踪庄大人的时候去跟了暗影阁阁主。”

“后来，我发现暗影阁阁主的怨气太重，我无法捉他，便没有动手，我继续跟着他，发现他竟然捉了庄生白，于是我改变了计划，我料定怨气那样重的游灵不会给庄生白活路，就没有自己动手，为了计划周密，我还给庄生白他们用了拘灵咒。”

县令朝着捕手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捕手隔着布，将金饼拿了过来。

“来人！将降灵吏助手收入大牢，等候发落！”

“县令大人，还有一事。”

见降灵吏助手之事告一段落，裴霁宵开口。

“裴大人请讲。”

“最近城内邪祟过多，我与庄大人想在每户人家中布下法阵，以保证百姓的安全。”

庄生白有些意外地看去，他伸手想指自己，却被裴霁宵一把按住。

县令没有多想，他赞许地点点头，“这主意不错，你们拿着县廨的令牌，就没有百姓拦着你们了。”

刚从肃州府出来，庄生白便迫不及待地凑到裴霁宵面前，问：“你要去做什么？怎么突然说要布法阵？不是去贴追踪符吗？”

知道作乱的灵的姓名后，将灵的毛发在追踪符上头烧成灰，追踪符便可锁定游灵，若游灵现身，符便可提醒他们去追踪。

“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

是说…县廨的内鬼可能会通风报信！

庄生白恍然大悟，他稍加点拨便知晓了裴霁宵的用意。

“要不是他找线索也不至于那么费劲，耽误我那么多休息时间，我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这小城！”庄生白捏紧了拳头，燃气了熊熊斗志。

但庄生白的斗志显然没有燃烧多长时间，就燃尽了。

走了十户人家后，他一屁股坐在别人宅子的台阶前。

“我走不动了，我们去完李府就回去歇息吧。”

他瞧着裴霁宵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有，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心想，人和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庄生白用恳求的眼神看向裴霁宵，裴霁宵见他装得实在太过可怜，便应下了。

一刻钟后，李府的门被敲响。

开门的一瞬，家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二位公子有什么事吗？我们老爷今日也没有邀请外宾到府上做客啊？”

裴霁宵从腰间拽下县令给的令牌，又将降灵使的符节呈给家丁，家丁变了脸色，他甩下一句“你们先等着。”，转身便往府里头跑。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材健硕，看着又精又奸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没伪装过的不悦，也许是故意不伪装的。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李员外了。

“你们是县衙的人？来这儿做什么？”李老爷的语气满是防备，似乎并不欢迎他们到来。

“近日附近有恶灵出没，我们来搜查。”李老爷听后，脸上的厌烦褪去了这些，他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会意，带着庄裴二人进了府。

李府不同于其他宅院，李老爷是富户，宅院建得也格外阔气。

寻常人家只需一张符纸便可对整个宅院产生效果，而李府却需要三张符纸。

家丁带着他们将李府各处走了个遍，庄生白这人，嘴巴向来闲不住，他好奇地向家丁打听，“你们老爷是遇见什么糟心事了吗？他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家丁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那样子比刺客还小心，确保没有第二个人后，才放心地对庄生白小声说，“我们老爷最讨厌县衙的人了。”

“我们家的二小姐，老爷最宠爱的女儿，放着京城大官的夫人不做，偏偏看上了县尉章矩，便私定了终身，老爷被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说‘若是她坚持嫁给县令，他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后来我们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二小姐为了男人如此伤神，便劝说老爷不情不愿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庄生白瞬间反应了过来，原来章矩身上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家丁继续说：“原先老爷定亲的那位大官曾被老爷救过，为报答老爷的救命之恩，大官决定娶我们二小姐做续弦，能攀上这么个有才又有德的大官，我们老爷高兴得不得了。”

怪不得李老爷不给县尉好脸色呢，这落差谁能接受？

“我们二姑爷虽是县令，但自小家境贫寒，跟大官没法相比，老爷是越看他越嫌弃，每次过来都不给他好脸色。”

听着家丁的话，庄生白瘪了瘪嘴，“看来章矩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家丁在旁边附和，“那是当然，就老爷子这气性，得有个一年半载才能缓和，平时他跟二女儿和二女婿鲜少走动，也鲜少贴补。”

“可二小姐好歹是商人女儿，也是有一些铺面田产的吧。”庄生白随口一提。

“嗨，我们二小姐虽有田产铺面，但他们夫妻二人经营不善，二姑爷的极其没有商业头脑，铺面田产都赔进去了。”

庄生白愣了愣，他眼珠转了两下，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符已张贴完毕，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全程没有开口，专注贴符的裴霁宵走过来提醒到。

既已完成任务，便不适合久留，庄生白他们朝着李员外作别。

小厮将他们送到了门口，朝着他们道了声谢，便回去继续干活了。

“我忽然觉得，世人各有各的苦法，大家都有自己的坟要哭。”

庄生白走出李府好远，憋出了这么一句。

见身边安安静静，没有回应，庄生白奇怪地回头看裴霁宵。

只见裴霁宵站在原地，如同感知到危险的蛇，神色猛然变得锐利又严肃。

他腰间的银铃剧烈晃动，一声急过一声，像是催命。

“追踪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