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县廨某个房间里格外热闹,众人惊喜的声音中,韩思源慢慢睁开眼睛,他昏昏沉沉的意识被第一缕阳光一扫而空。
好几个脑袋雨后春笋似的随着一声惊呼冒了出来,韩思源看着这些脑袋,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他动作幅度太大,一下子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暗影阁的人呢?都抓住了吗?”
“都抓住了,今日午时县令会亲自审问。”
韩思源松了一口气,但没过几秒他再次急切地说,“庄澈呢?快把他带上来,我有事要问他!”
“这儿呢!”
韩思源顺着声音看去,庄生白正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助手扶着韩思源从榻上起来,正要挪到案前审问庄生白,庄生白自己十分有眼色的走到榻前,撂下一句“你问吧。”
韩思源紧绷着一张脸。
“你口袋里的石头是从哪来的?”
“你为何会顺利进入异宝阁?”
“你与异宝阁阁主是什么关系?”
夺命三连问!
庄生白将口袋里的石头掏了出来,他缓缓开口,“我口袋里的石头是在路上捡的,本想去异宝阁当了,但却被人莫名其妙对上了暗号。”
韩思源沉默许久,他质疑地将庄生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我并不认为你的说辞是事实,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庄生白沉思片刻。
“我手上拿着石头,就一定能证明这东西是我的?那我若是牵着裴霁宵,是不是就证明他也是我的?”庄生白说罢,还象征性地抓了抓裴霁宵的手腕。
“你,这…咳咳!”韩思源被气得咳嗽了两声,他无言以对,只好摆摆手示意县尉将阁主抬进来。
落败了的阁主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的身体软得像烂菜叶子,面具也被摘掉了,露出一张有些沧桑的中年人的脸。
“喂,快醒醒!韩大人问你话呢!”
不知怎的,阁主的眼睛始终闭着,助手推了他两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助手不耐烦地扒开阁主的眼皮,被阁主涣散的瞳孔惊得手一哆嗦。
“他...他好像死了!”
“不可能!”韩思源不肯相信,像知晓有心之人欺骗他一般,他叫人搀扶着他走向前,探了探阁主的鼻息,随后面色严肃地叫人传仵作。
“他死了。”韩思源的语气塌了下去,还带着一股茫然。
裴霁宵惯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意外。
他给阁主和韩思源用的丹药相同,韩思源都能正常醒来,他怎么会死了?
“此事蹊跷,我来验尸。”
裴霁宵叫人取来验尸的工具,他蹲到阁主旁边。
他脸色苍白,唇部指甲不青,看上去与过度虚弱无太大差别。
裴霁宵戴着手套的手拨开了阁主的衣服,他青胀的腹部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腹部青胀,应是空腹中毒。”
随后他又翻了翻阁主的嘴唇,手套上多了些许白色粉末,在粉末靠近鼻子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尸体的皮肤,比一般尸体的温度要热上一些,且尸斑形成时间与尸体冷却时间不符,这人生前应是发了场高烧。
既然这样,便不是他的丹药的问题。
“阁主所中之毒是桂竹。”裴霁宵平静地说,他点到为止,不再说下去。
“竟是桂竹!这毒药世面上很少见,也极贵!谁会用这种东西下毒!”
韩思源怒不可遏,桂竹生长在云山之上的悬崖边,极难采摘,且桂竹枝叶都有毒,只要研磨成粉,不用做任何加工,便可致人死亡。
若是人没做防护便闯进桂竹林,轻则发烧昏迷,重则丢掉性命,这也是为何世面上少见桂竹粉的原因。
物以稀为贵,桂竹粉的价格自然也高。
韩思源因愤怒而攥紧的拳头无奈松了松,他闭了闭眼,缓缓对助手吐出一句“去查。”
午时,公堂之上。
县令端坐在最前方,章矩等人都坐在左右两侧的椅子上。
那夜毁坏尸体的几个暗影卫被带了上来,用绳索捆着跪在地上。
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唯有庄生白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珠串,他似是有事般时不时观察着身边人的神色,一双秀气精致的眼眸滴溜溜转。
突袭暗影阁时只有他们三位在场,县令便软磨硬泡地将他和裴霁宵也一并叫了过去。
可他对审讯犯人的场面不感兴趣,他这样惜命的人是不可能参与战斗的,想来他也没什么用处。
不如尿遁。
庄生白入神地想着,无意识转动手中的珠串。
珠串调皮地在指尖游走着,走着走着,似乎是想要寻求自由,于是便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啪嗒。”
庄生白被这声音惊得身体一震,珠串落在了离自己两步远的位置。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众人齐齐朝着庄生白看去,他赔着笑去捡珠串,弯腰时正对上一双眼睛。
那眼睛懵了两秒,突然瞪大,满目的不可置信和怪异,像见了鬼。
庄生白意外地抬了抬眉毛,没头没脑对犯人笑了一下。
“啊!”
凄惨的嚎叫让离犯人最近的庄生白身躯猛震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死了!”
犯人手脚被绑着,他害怕地用力蹭地迅速逃离,跟受了惊慌迅速游走的蛇。
庄生白不明所以地看看犯人,又看看众人。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他啥时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