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廨,停尸室。
台子上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他的衣领大敞着,露出受了伤的胸部。
他的伤口并没有流血,只是露出了黄白色的脂,那乱七八糟的伤痕在皮肤上显得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啥癖好,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个?”
庄生白同裴霁宵耳语。
“腐兔子和这尸体之事发生在同一天,会这么巧合吗?”
“所以你怀疑两件事有关联。”庄生白恍然大悟。
“不确定,但过来看看总没错。”
庄生白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随后一言不发跟在人群后看戏。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章矩厉声责问守卫,守卫低着头说,“是昨夜发生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那贼人用了迷药将侍卫迷晕了,那两个侍卫到现在还没醒,是换班的侍卫过来才发现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章矩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韩思源上前验伤,过了一刻后,韩思源严肃地说:“这尸体的脸和胸被刮花虽残忍但却很规律,有见好就收之意,不像泄愤,且伤口是被用普通刀具划的,房间内我方才观察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痕迹,定是早有预谋,若想进一步了解线索,需要一种特殊的药材。”
“但......那特殊的药材很难寻找,市面上基本见不到。”韩思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为难。
“是移象丹吗?”
一道带着笃定的声音仿佛是来消除众人疑虑的,所有人朝着裴霁宵看去。
移象丹,顾名思义,会将某一处所成的象转换到另一处。
韩思源震惊地看向裴霁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县廨存放尸体的地方常有老鼠出没,县尉总是担心老鼠会破坏尸体,为了捉老鼠,特意引入了几只狸花猫,白日里猫呼呼大睡,夜晚猫便开始活动。
韩思源想着,人虽然没看到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半夜活动的猫总会看到吧。
给人和猫服下移象丹后,便可使人和猫的记忆交换不管过去的,交换时间为两个时辰,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移象丹只是一种媒介,观微术才是重中之重。
观微术乃是一种防止被降术之人记忆遗漏或说谎的法术,降下此术法的人可以探查被施法的人的记忆,但这术法有个不易察觉的缺憾,那便是该术法只能给人使用,因为只有人才具备清楚,表达,辨认的能力,对于其他生灵一概无用。
先给人和猫服用移象丹,再给服下移象丹的人降下观微术,既可以打破观微术的限制,又可以用猫的视角探查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研究了两年才得出来的经验,可以提高破案效率,只有他的弟子知晓,也正是因为这独门绝技,他在降灵吏比试大会上一骑绝尘。
裴霁宵平静地从储物袋中翻出移象丹,递到韩思源手上,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韩先生,请施观微术吧。”
“多,多谢。”韩思源有些别扭地拿了移象丹,走到榻前。
他先前是不服,但现在他的不甘平息了一些,明明和他有过节,但在人命面前还是选择对他伸出援手,此等胸襟令人敬佩。
比那个窝囊废不知强了多少倍,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降灵使。
将一切准备完毕后,睡在墙根下的黑猫被抓进笼子,韩思源和他的助手则是面对面盘腿坐着。
韩思源单手结印,黑色的符文萦绕在周身,随即两人便进入了幻境。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韩思源他们,没人在意一旁摆烂的庄生白。
这种有关术法的事情庄生白向来插不上手,他从尸体上瞧不出什么,但又实在太无聊,便只能在房间里乱瞧。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得干净,各种工具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门旁边的架子上放置着的有些歪的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一众摆得整齐的物件中,突然多出了个不规整的东西,显得有些乱。
那镜子上面画了八卦,镜面微微泛黄,看上去像是摆了好久。
看着还怪神秘的。
庄生白本想将镜子摆正,但他的脸正对着镜子时,镜中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将那镜子拿起后却迟迟没有放下,而是紧盯着镜面,似乎是想从镜子里看出什么。
奇怪,为何这镜子里照不出人影呢?
庄生白情不自禁地伸手去够那镜子,他左瞧右瞧,也瞧不出来什么怪异之处,那镜子除了镜面上花了八卦,剩下的与普通的镜子无异。
这镜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昨夜我看见一伙人爬上墙头,那伙人将侍卫用迷香迷倒后,他们进了房间,在房间里捣鼓了一会儿,便翻墙走了。”
“那伙人带着头巾和面罩,看不到面容,他们身手很熟练,似乎经常做这件事,他们在屋子里捣鼓了一会儿,有个人说了一句‘老大,我这边也弄完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降灵吏助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一群人呼啦啦围到他们身前,像是蚂蚁看到了糖块。
韩思源周身的符文逐渐变成透明,最后消失不见,对坐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庄生白跟着大伙便围了过去,手中的镜子不知不觉也一并跟了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章矩迫不及待地询问。
“没有其他的了,猫咪在殿前舔毛时正巧碰见贼人翻进来,它躲起来观察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韩思源说着,一道白光晃上他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庄生白的手上,脸色骤然大变。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的?”
庄生白被他的语气吓得手一哆嗦,他手指一软,差点将镜子扔出去。
韩思源气得一把拽住庄生白的手腕,将那镜子从庄生白手中夺了下来。
“啊!疼!”
庄生白的手腕被大力捏得生疼,白皙的腕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印子。
“疼,活该!”韩思源愤愤地说。
那镜子可是他为了镇守屋舍,特意造出来的辟邪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