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赋伸手欲给徵羽处理,被她另一只手虚拦着,“你也没好到哪去,”火药生挨的那一下,衣袍烧烂蓬头黑面,大片皮肤裸露灼伤,负伤的那只手臂血似要流尽了,“腰间有药和纱布,各自处理。”
他寻着她的话音落到了她腰间药瓶上,又复抬头,四目相望,萧赋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复杂难辨,最终却趋于平静。
是的,是平静。归于平静前的复杂神色里,她以为,“我以为,多少能在殿下眼中观到些劫后余生。”
“你这么豁得出命去,却瞧着比本王还要更波澜无惊些。”
是啊,她是生死场搏杀出来的人,命不在己,麻痹入经脉。
可萧赋,又好到哪去呢。
他也许会死在宫斗中,死在南宫翎手下。或死在战场厮杀中,或死于哪场暗杀里,又或像刚才,不可预料的人祸,死无葬身。
随时会死,这是他的坦然。
“我还想着策反你,怎么办,好像我要被你策反了。”说着萧赋附手取了纱布,却是给徵羽上的药,“大恩不言谢。”
“还是谢一下吧。”
他微诧,手上动作却没停,“贵妃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太后娘娘去找圣上退位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这话倒是让萧赋顿了片刻,神色像是思量,旋即开口,“占山为王,得有兵。那么突破口便是羽林统领,钟毓。”
“所以,你们策反了他。”
不意外萧赋点头,“不过,太后说,钟毓是她亲子。”
这下换徵羽生了诧色,萧赋继续着,“娘娘若通医理,可否探明两人之间是否为血脉至亲?”
徵羽没应声,却点下了头。居然有这一层关系,她会去探明。她手伤重新包扎好了,礼尚往来,医者本能,他的伤耽误不得。
徵羽手上动作快,医者处理手法也不打算瞒着,任他观察。天有暗意,温度陡降。入了夜更不好走,“先下山,到时候再找御医仔细处理。”
下至半山腰时,天已彻底黑了。两人举着火折子,徵羽往林中望了一眼,“对了,有一事尚需坦白。前头来时用殿下名义同人做了担保。”
此话一出,萧赋有几分猜到。
“此行有死伤。我上山时,有救下的,也有救不下的。临死前,借了誉王名义,许诺照料家人。”
萧赋有一瞬的静默,随即躬身,“多谢。”
“是我推测有误,不然...也许...不会折人。”
“你推断没错,西北那处埋藏了大量火药,大半兵力都压在那儿,只余不到三成的人手排搜别处。除了东南角,其他山头皆无异常。”他的步子伫住,山里硝烟散尽,山下城中灯火万千,延绵不绝,“如果不是你点我注意外围山脉,也许此时此刻,宁都已经倾覆。”
所以,如果她不作为的话,是不是满城沦陷,废墟残骸,而攸宁也已经入主皇宫,踏尸夺位。
“殿下若是这么说的话,小女也算功德无量。既帮了殿下,今日一行,殿下可帮我保密。”
她没等到萧赋应她,清音先寻来了。见礼后,大致说了山下伤亡数量和情况。萧赋颔首,“我去善后,你们先回去吧。”
徵羽与清音走开几步,似突然想起这么一桩事,回头与他,“云姑娘的事,幸不辱命。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了,人在王府。”
在山间的夜色火把中,萧赋与她点头示谢,她眸中承意。继而回身,未走来时路,择了另一条道下山回宫。
直到分道足够远,她才问及,“城中情况如何?”
“接连几声爆炸,城里动乱了一阵,不过官府很快张贴告示,说是开山取石修渠。后面一切无恙,也就安然下来了。”
“阁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