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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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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阳回来,窗台上多了一串风铃。

临走前蓝梦云在纪念品商店里买了金属的长筒铃铛,与贝壳串在一起,用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塑料珍珠作装饰,有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我下周要去见我朋友,可以吗?下个周末。”

张鹭在卸妆,眼睛周围那片洗不干净,蓝梦云招呼她过来,毛巾沾清水替她擦拭。

“是不是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我记得是叫……小蝴蝶,对吧?”

说话时分了神,手上动作一重,张鹭疼得激灵。

蓝梦云倒打一耙:“谁让你妆化得这么重的?”

胡羽蝶曾用名是叫胡蝶没错,听说是学校里有坏小孩爱拿这个名字开玩笑,在上初中前给她改了名。

张鹭拿出镜子,眉毛下方红了一小片,好在终于是把难缠的颜色抹掉了。

“不化重一点不行啊,镜头吃妆。”

她决定以后再不用这个牌子的眼影,太劣质了,平时一流汗淌得到处都是,乌七八糟,真要卸妆反倒不容易抹干净。

“小蝶说她打算直接买机票去南京,然后在南京玩一圈来扬州,让我带她在这边有名的景点转两圈。”

张鹭对过去的描述中难得出现“朋友”这样的角色。

无论是经常吃不起饭喝自来水充饥,还是一身校服翻来覆去穿到发黄尴尬境地,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让她从小到大没少遭遇耻笑,所以她尽量避免与别人交谈,更别说交朋友。

胡羽蝶比张鹭小一岁,张鹭复学上高二时两人分到同一个班上课。

宁津一中向来强制学生在食堂用餐,不过袁爱茹极其宠爱独生女儿,听宝贝女儿第一天上学回来抱怨食堂吃不饱且难吃,马不停蹄地以女儿身体不好为由跟学校要了一份“特别批准”的通行令,每天风雨无阻骑车送饭。

某天胡羽蝶洗饭盒时经常碰到不吃饭的张鹭在教室附近晃荡,于是在和妈妈商量之后,胡羽蝶饭盒里经常“多出”吃不完的饭菜,主动邀请张鹭一起解决。

张鹭那时正是要面子的年纪,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也不大乐意接受别人无事献殷勤的施舍,架不住胡羽蝶仍然隔三差五地跑过来,把饭盒里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倒出来分一半:“你不吃,下午放馊了我就倒掉了,浪费食物,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连骗带吓,说得煞有介事。

张鹭从老师口中听说过袁爱茹的泼辣,实在拒绝不掉时会替她分担这份烦恼。

她忍不住在吃饭时多瞥了眼壮硕到跟男生打篮球能一挑二的胡羽蝶,从心底泛出强烈的艳羡——

同样是来自离婚家庭,胡羽蝶过得比自己幸福太多。

离开学校后,两人再没联系过。

直到回宁津那天她给袁爱茹留了联系方式,这才重新和这个曾经的同学说上话。

“七月里出去,你俩不嫌热么?”

“她八月份要出去上一个学校的什么实践课,去西南那边的大山里待半个月。”

这是胡羽蝶在电话里说的。

去完扬州之后她打算去一趟台湾,她学生时代非常喜欢的台湾的那个叫做丝袜小姐的乐队,尤其是《下雨的垦丁》,打算这次暑假亲自去一趟垦丁,最好是听一回丝袜小姐演出的现场。

“哦……你跟那只小蝴蝶要一起住一晚么?”

语调酸溜溜的,张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讨好地咧嘴傻笑——

她猜到了。

她懂得蓝梦云在意什么。

总是这样,每次一说到谁谁谁跟自己关系不错,蓝梦云即使嘴上没有明说,少不了话里话外暗戳戳地表示不满。

“当然不,”张鹭往手心里挤了一泵面霜,“我晚上肯定回家陪你,我保证。”

“你最近这么讲究了?以前我不提醒你从来不涂。”

蓝梦云从她手心里刮了点儿,凑到鼻子前闻气味。

“为了让你看我这张脸不会嫌腻。”

话一说出口,张鹭自己都愣住了——

她以前很少灵机一动说这种俏皮话。

唯一带坏她的人选不言而喻。

最近的工作忙归忙,碰壁也不少,前天连续面试两个网页广告都被刷了下来,主要是因为腿上与胳膊上缝针留下的疤痕。

她与QQ上兼职群的其他姑娘们交流了一通失败经验,开始学习在意自己的脸和身材,买了护肤的瓶瓶罐罐摆在镜子前,甚至杞人忧天般地担心起体重,吃两口饭恨不得上称踩一下。

蓝梦云调侃说上一次见到体重要求这么严格还是杀年猪过磅。

“你再瘦就成骨头架子了,”她故意撕了一包仙贝,当着对方的面一边看喜剧片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你真觉得你以前瘦成那样好看?”

张鹭把脸转过去,假装听不见咀嚼的声音。

“只要胖一点点拍照会很明显。”

“修图呗,不是说有什么PS,多丑多胖都能给你修成貂蝉姐姐。”

面膜敷在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具体能起什么效果,只是稀里糊涂地模仿其他姑娘口口相传的护肤方法。

唉,她一向不喜欢往脸上涂各种东西的,包括化妆也是。

想了想全款二十万还有专人照看的海景房,张鹭反复劝自己忍下来。

“云云,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张鹭学着广告里的样子拍拍脸颊,“你要不也试试?你明明很上镜的。”

“不去,我哪有那个闲心?店里怎么办?”

这种看运气吃饭的工作不稳定,一时一时的,不能稳定地视作养家糊口的事业。

蓝梦云扔了零食袋子,翻了个身,趁没反应过来,抓起一枚饼干塞进对方嘴里:“不许减肥了,每天看你吃菜叶子我心慌,真怕你哪天饿倒了。”

“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你腿长,个子也高……”

方方面面的合适。

“别说花里胡哨的,我不去,休想骗我卖苦力。”

她知道张鹭在说玩笑话,还是认真回答了:

“我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要做这个做那个的,我跟不上,手忙脚乱,像街边耍猴的。”

没想到一向内敛安静的小鸟居然能适应快节奏的镜头,真叫人感到意外。

蓝梦云刷完牙掀开被子躺在床上,腿翘起来贴着墙:“不过呢,我喜欢听你夸我,来吧,再多说两句好听的,除了腿长还有什么?”

张鹭被她逗笑,扑过去压在她身上,两人额头贴额头滚在一起。

熟稔于心的亲密行径水到渠成。

收工整理衣服时张鹭又想到蓝梦云描述的“耍猴戏”,旁边整理服装道具小员工见她独自傻笑,好奇地凑过来询问。

“干我们这行是这样的,”听张鹭解释完缘由,她叹出一口闷气,“要是能签个公司就好了,模特公司专门找那种贵的大牌子衣服,一次能赚不少钱呢,比这种扣扣搜搜的小网店老板大方多了。”

张鹭挤在公交车上的人堆里翻手机,想起之前加的QQ兼职群里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听说那种公司筛人的标准极其严格,唯老板马首是瞻,虽然当不成大明星,可一旦站稳了脚跟变成小网红,身价肯定水涨船高。

哪像她们平时,在摄影棚的灯光下劳心费神才赚小几百块。

正想得入神,屏幕上突然跳出胡羽蝶的手机号码,张鹭以为是确定周末见面的地点,接电话的语气极其轻快。

“鹭鹭,我最近来不了扬州了,”胡羽蝶在火车站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不把手机贴在耳边完全听不清说话声,“我老妈身体不舒服,今天进医院了,我先回去陪她做检查,下次有空再来找你玩。”

她没透露具体原因,只是从焦急的语气听出并非感冒发烧之类简单的小病小痛。

张鹭安慰对方两句,胡羽蝶便以赶火车为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想到那天在宁津街头的书店里看到袁爱茹风风火火的身影,张鹭没太往严重的地方想,像戴谷春那样,人上年纪了难免有各种逃不掉的毛病。

说起来,她正打算过些天去看望戴谷春。

车到站,张鹭攥紧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舍不得吃的下午茶点心。

最近她忙得到处跑,尤其是学会加QQ群寻找兼职之后,半个多月都没怎么在店里认认真真地帮过忙,有两三次在外地回不来只能夜不归宿。

她理了理衣服,径直走近后厨接过蓝梦云手里的碗盘端出去,像之前那样招待客人——点菜,收钱,找零,清桌。

“走啊,回去了,我的大明星,”打扫卫生收工,蓝梦云用手沾了水抹掉对方下颌处的粉底,“每次妆都卸不干净,你买点好用的卸妆水呀,上回我在看到有一种广告上说很好用的,改天我去找邓岭让她在网上买。”

“你吃晚饭了吗?”

张鹭从冰箱里取出塑料袋,里面有一小盒巧克力蛋糕与寿司虾卷。

“没吃的话,先吃这些垫一垫。”

小蛋糕经过一路颠簸早就变了形:糖渍樱桃掉下来滚到盒子里,奶油与巧克力碎蹭得到处都是,寿司卷里鲜亮的菜叶闷得蔫黄。

两人为避免招虫子只留了餐桌最上方的一盏小灯吃完饭,怀揣着虔诚的幸福分掉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点心。

“喏,还有这个。”她从背包里掏出透明盒子,“你猜这是什么?”

乍一眼以为巧克力卷,细瞧才发现是褐白相间条纹的毛巾,而且是纯棉的材质。

“真好看,”蓝梦云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翻看,上面还有水红色的丝带装饰,“这怎么叠的,每条花纹都跟蛋糕一模一样。”

她没舍得用,放在架子上当装饰。

幸好今晚拒绝了聚餐,张鹭暗自庆幸。

想到明天可以和蓝梦云同时起床,今晚辛苦奔波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车的电瓶老化报废了在维修,两个人走路回去。

张鹭担心明天早上买菜不方便,蓝梦云悠闲地打了个哈欠表示不用在意:“前几天我去跟卖菜的老王谈好了,现在她家老头子每天早上开三轮车把菜跟肉一起送过来,最近天热,放在菜场卖不掉容易馊,送到我这里一大半,双方都省事。”

最近店里的生意不错,不愁卖不掉。

错过了店里的事情,这让张鹭心里愈发愧疚。

假如对方想责怪自己对店里的事情不管不顾,貌似没有任何理由能反驳。

她害怕吵架,害怕某天蓝梦云因为这些互相错过的小事对她感到不满。

越忙碌,神经绷得越紧,越容易把一件事潜在的所有糟糕情况都预想一遍。

每当蓝梦云问她累不累的时候,张鹭都下意识地紧张,表面太过完美平和,反倒让人不安。

总是这样难以自洽的。

一个声音要求她从现在开始必须施行挽救行动,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因为蓝梦云对自己的好哪怕是打一辈子白工都还不清的,而另一个声音要她尽快在外面扎下根稳定下来,只有赚更多的钱才算好。

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才是准确的答案。

人为什么不能分身呢?要是像孙悟空吹猴毛分出一堆一模一样的小猴子,每个都出去打一份工多好。张鹭洗漱完躺到床上,由衷地感到疲惫。

目前为止,想象中所有的坏结果目前都没有发生。

蓝梦云说关心,仅仅只是单纯地关心而已,她用备忘录记下好用不伤脸的化妆品,会在张鹭累到倒头昏睡时帮忙卸妆换衣服,即便连续两天回不来,通电话的语气仍然温柔。

名为歉疚的小虫子在不停地蠕动,以面对体贴时的手足无措为养料,在无声中生长。

张鹭向小桃埋怨自己的烦恼,说自己工作太忙顾不上恋爱,小桃劝她多买点东西:“购物就好了,花钱能解决很多烦恼。”

确实该买些什么去抵消这种自我消耗的心情。

花?花容易凋谢,前天刚送过,她没那么奢侈,钱要花在刀刃上。

首饰?干活时戴着累赘,万一临时款式不合心意岂不是白白浪费钱,不如等蓝梦云生日的时候再认真挑……

她在一家手机店前停了下来,从斜挎的帆布小包里拿出银行卡攥在手心。

随身携带银行卡是为了方便当天就把到手的工资存起来,此时此刻,它有了另外的用处。

原本打算买两部同样款式的,但看到价格牌的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个月再买吧。

她装作懂行的样子,挨个试用了一遍,故作潇洒地刷卡付钱,挑了款最新的智能手机:“我就要这个。”

张鹭学东西很快,试用的过程中摸清如何使用,借店里的网络下载了常用的软件。

很难不以献宝似的态度展示这份昂贵的礼物。

“你自己呢?”

“我用不到,不急,”张鹭眨眨眼,从旧手机上取下电话卡插进去,划下工具栏,打开了数据网络,这样就是连上网了,“等下个月我攒钱再给自己买。”

“我一个人有,发消息你也收不到,是不是?”

原先的按键机只有点进软件才能看到是否有消息,对比之下才发现不止是麻烦了一星半点。

蓝梦云完全忘了看电视,捧着新买的手机研究了半天,不仅熟悉了触屏打字,而且把各种稀奇古怪的软件都摸了一遍。

张鹭洗完澡回来时她正趴在床上玩切水果。

“小心流量用超了……”她小声提醒。

这条提醒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蓝梦云立刻去换了个话费套餐。

倒是没有变成网瘾少女,只是突然在闲暇之余找到了事情做——

张鹭每次点开QQ都会看到一堆留言消息。

新手机方便拍照,有时蓝梦云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一朵盛开的花也会随手拍张照片发过去。

她提议过要给张鹭买一个同样方便的智能手机,张鹭拒绝了,她表示等下个月攒攒钱再挑。

钱要省着花。现在价格炒到新高的电子设备大概率两三个月以后就大幅降价了,到时再买完全来得及。

“过来,”蓝梦云神神秘秘地招手,“我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

张鹭撕下面膜嫌弃地呲牙,她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展示把人脸扭曲变形的前置摄像头。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如此丑陋的照片,鼻子超级大,跟镜子里完全是两模两样,哪怕是摄像头里没修过的原图都不至于如此扭曲。

“不是,你躲什么?”蓝梦云把她拽回来,“我问你,会不会唱歌?”

“会。”

蓝梦云点开了一个写着“唱”字的软件。

唱歌远比想象的要难,离开原唱张鹭完全找不到调,蚊子哼哼似的胡乱唱了几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低分,怎么都不乐意再开口,抢过手机把录下来的半首歌删掉。

她随意地在搜索栏翻了翻,她想到的歌曲全部都有,而且有不少人都在唱,得分从高到底排名。

“那你听我唱的嘛,我刚才录了一首《空虚》,我觉得不错。”

按下播放键,对上一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到底是谁发明了这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手机软件?

蓝梦云到底是练过口琴的,唱歌找调子永远比她准,不说完全能对上,起码完整得像一首歌该有的样子。

“你得给我点时间练练,到时我肯定就能唱了,”张鹭起了好胜心,“我找首我们能合唱的……嗯……范玮琪跟张韶涵的那首怎么样?你教我。”

听蓝梦云唱歌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她声音里有沙沙的颗粒,像缓缓转动老式的唱片,唱什么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韵味。

再次接到胡羽蝶的电话是三天后,彼时张鹭正在戴谷春家里帮忙喂鸡鸭鹅,擦干净手上的草汁按下接听键,对面在许久的沉默后才开口。

“鹭鹭,我真的扛不住了,妈妈她……”胡羽蝶哭得伤心,“医生说是乳腺癌,还是那种扩散最快的,今天刚开完刀,我要怎么办……”

张鹭缓了半分多钟才勉强消化她的叙述。

第一次,在现实中碰到这个在电视里才见过的绝症。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实在没人听我说话我才来找你。”

胡羽蝶的意思是靶向药保底也得大几十万,袁爱茹一开始知道自己病情就坚定拒绝用这种昂贵的药,她认为没必要把这么多钱花在自己身上,不如留给女儿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打算瞒着她了,该用什么药我都用上,”胡羽蝶完全不认同妈妈保守治疗的方案,用力吸了吸鼻子收回眼泪,“我不能没有妈妈,花多少钱我都不怕,我可以去筹款,我去借钱,医生说能治,肯定能治好的。”

袁爱茹不断恶化的病情只是开始,短短几天内,所有乱糟糟的都堆在一处。

乔卿说乔洧被起摩托车的朋友带出去飙车出了意外,后脑勺着地当场就昏死过去,至今躺在医院里完全没有要醒的征兆。

她晚上打电话向张鹭哭诉说自己没了儿子天要塌了,张鹭在回程的公交车上,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没心思安慰,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敷衍儿子多么不容易的话题颠过来倒过去重复无数遍,终于彻底没了耐心,打断了她的絮叨:“我车马上到站了,你哭完了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乔卿话锋一转,指责她如今变得既冷血又自私。

“你小时候从来不这样,”她止住了哭声,声音依然嘶哑,“你以前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天天抱着你弟弟不撒手,你们是亲姐弟,你连跟你血脉相亲的人都不在意,你还能在意别人吗?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养育之恩更重,你怎么一点都……”

张鹭翻了翻眼睛,这些评价对她构不成任何伤害,早就从别人嘴里听腻了。

她现在更在乎乐乐的事。

这个月定好的探望日早已过去,陆远一拖再拖不肯让乐乐跟她们见面,干脆直接人间蒸发玩消失,彻底失去了联系。

打电话问林佩仪,林佩仪说她和陆远五月就因为债务问题分手了。

这件事蓝梦云原先是想瞒着张鹭,她实在不愿意给对方繁忙的工作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戴谷春嘴里没个把风,张鹭无意中从她口中得知时难得跟蓝梦云闹了脾气,埋怨对方不把自己当家里人,然而在蓝梦云的叙述中,反正不能解决问题,少给张鹭增添没必要的烦恼才是正确的选择。

双方僵持不下的负面情绪只持续了小半天,张鹭借着洗热水澡哭了一顿,在天黑前理好了情绪,退了打算独自过夜单人间,趁超市没关门,买好道歉的礼物回去。

蓝梦云确实没说错,关于乐乐的事情张鹭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

她能做的只有把手上的所有的工作推了陪她。

所谓的强制执行完全是隔靴搔痒,即便有之前签的协议,陆远换了手机号码,变卖手上的房产,想再找到他不亚于大海捞针。

多拖延一天乐乐就多一分危险。

问题是,乐乐现在究竟在哪里?

除了陆远,恐怕没人知道。

陆远没有什么亲戚,两人无头苍蝇似的在南京乱转一圈,按照曾经的旧地址找过去逐一打听,一无所获。

今年夏天热得出奇,热到梧桐树叶间漏出来的一小片阳光摸着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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