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何序知到此一 游。

余鹤一盯着这几张纸屑，耳朵发热，半晌默默拿走了两片。

——何序知到此一 游。

他拍了照，发给何序知，何序知发了微博。

评论区有很多人都难以理解，呼朋唤友来看何序知大发娇妻病，议论他一个刚当选主席的巨富对发妻抠搜至此，而何序知拿了大奖居然不发奖牌，先发丈夫的拼贴诗——如果这也算诗。

余鹤一突然意识到自己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在笑。

那里没有纹身，也没有戒指，只有一点消退不去的灼烧伤痕。

余鹤一眯了眯眼，适应过这一阵绞痛和眩晕，打了苏然的电话。

他得做好准备，恒泰不是他一个人的恒泰，最起码要保证在这栋楼里工作过的、恒泰的每一份子，都不会因为他的离去承担后果。

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会伤心流泪，会喜悦欢呼，这栋楼里登记在册的上千个人背后还有上千个家庭。

他总不能让这些人为他殉葬。

“姐，余董电话。”

“哦，好。”

苏然正打得火热，意犹未尽地收了手，踹了一脚，拿着手机回病房了。

等他们交接完工作，苏然忍不住主动提了那个人。

“哥，等你好了，你会去找他的吧？”

“不用等我好吧。我不是还要去送他的？”余鹤一脸色微变，“难道因为我刚刚……就不许我去了？”

“没有，医生说你把郁结的血吐出来还好点了呢……那就好！等你去了，一定要多说些软话好话，让何少知道你吃了苦，被那女的欺负了，何少最心疼你这个，肯定会心软的！”

“不用。”余鹤一严肃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管好手底下的人，谁都不许多嘴。”

“我要改正。”他小声道，“做过错事的人想道歉，更不可以走捷径。”

苏然哽住了，叹了口气：“也是，我知道了。”

不得不说，专业的调酒师确实厉害。

何序知并不是爱喝酒的人，更何况送行宴上有不少领导来，也因为他们做得漂亮喝了好几杯，到散场后人都懵懵的，像个孩子似的坐在楼梯口靠着将军柱昏昏欲睡。

余鹤一找了造型师给他遮掩难看的脸色，正常来说是不至于让人看出来的，但还是不敢在何序知跟前晃悠。

只是他看何序知似乎醉了，小小的一个倚靠在又硬又冷的柱子边上，有点可怜的样子，还是情不自禁走进了，蹲在他前面，轻声道：“序知？”

“……啊。”

“还能走吗？”

何序知迷蒙地睁开眼，向他张开双臂：“不能了……”

余鹤一呆住了，心脏砰砰乱跳，然后才想起何序知喝了很多酒，估计是醉狠了不认人——也不知道是把他认成了谁，这么乖。

何序知不喜欢被打横抱着，喜欢面对着面，把两条腿都盘到他腰上，像个孩子一样被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脖子边上，时不时还要蹭一蹭，脸颊发软肉被肩膀挤出来，又可怜又可爱。

但那样太亲密了。余鹤一有点担心这样对何序知影响不好。

“……抱。”何序知嘴角往下了一点。

他去支教是吃了许多苦头的，余鹤一每次接到报告说他今天过敏明天被虫咬后天受寒发了烧，差点没气死在病房里，恨那宁致远粗手粗脚不懂照料，今天一见，果真瘦了许多。

余鹤一小心地把他抱进怀里，眼眶当即就红了，咬着牙缓了缓，用外套裹了一包，大步流星地往车上走。

“我们去哪里呀？”何序知喝醉了也不发酒疯，上车就乖乖地坐在余鹤一腿上，趴在男人胸口。

“你想去哪里？”

“我想回家睡觉……”

余鹤一心头一软：“回妈妈家睡？是吗？”

“回我们家啊……”

余鹤一瞳孔紧缩，把软软一滩蜷在胸口的何序知提了起来：“回我们家？”

何序知被吵醒，迷迷瞪瞪地睁大眼睛，半晌讨好地把嘴唇送上去，贴在男人微凉的唇瓣上。

余鹤一彻底安静了。

何序知趴在他胸口，手轻轻摸上他右心：“好吵啊老公……你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余鹤一颤抖的手包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得更紧一点，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眼中水光闪烁。

“宝宝……”

何序知打了个激灵，一下坐直了，定定看着余鹤一：“你喊我宝宝了。”

余鹤一吓了一跳，以为何序知清醒了，条件反射板起脸，僵硬地应了一声。

何序知又亲了他一口，吃吃地笑了。

“老公老公，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每一次你喊我宝宝，我都觉得你特别爱我……”

余鹤一看着何序知微微泛粉清纯美丽的面孔融化在自己的眼泪里，然后又重新清晰起来，缓过如鲠在喉的阵阵酸意，郑重其事地开口。

“对，老公爱你。”

何序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粉了一点，把热腾腾软绵绵的脸颊埋进了他的颈边。

“我也爱你。”

余鹤一一边控制不住地流泪一边难以压住上扬的嘴角，只能无比珍重又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发丝和后背。

“嗯，好，老公知道。”

区区开颅手术，可打不倒何序知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