箬笠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矗立着的巨石，石峰直指天际，像要把这片绿油油的顶扎破个洞。皴裂斑驳的岩壁上，刻着笔锋峥嵘的三个字：

“阴阳石”。

“阴阳石。”宋杳搭着媚堂胳膊起身，走近石壁，“这不就是掌柜说的地方？”

石面上满是雨水浸出的纹路，苔藓深一块浅一块盖在两行小字上：夫妇阴阳，合道偕行。

巨石后，山岩古树隔断两条平行小径，一阴一阳。

“这是要我们分开，一对走一边？”裴蘅抱剑，琢磨起两行提点来，“槐安，你说这刘才是不是闲的，若只上来一对夫妻，还不用走了。”

孟槐安探指抚过石面，指尖敲敲字迹，传来几声脆响，他将指尖蹭上的青苔剐蹭回石面：“道家讲究阴阳平衡，里面应当是他布的奇门遁甲术。”

“那便要夫妇一体，跨路阴阳配对，同步踏石制衡？”

孟槐安看着两条曲径通幽的小道，少见疑惑：“不过刘才为何非要夫妇同行？合该男阳女阴配合才对。”

“早知道在成衣铺多问两嘴了。”宋杳嘴里嘀咕道，“这字…倒也不像被篡改过的痕迹。”

虽不知山外是何时辰，可看远处山坳碧树愈浓绿，也能估摸出日落西山将近。

孟槐安拉住宋杳手心，冲身后二人吩咐：“动身吧，一切以性命为重，有问题放信号。我们走阳，你们入阴。”

几人未再纠结，两队同时踏入各自小径。

——

石后阳径反倒平坦开阔，唯见层层竹林横亘在前。竹影交错遮去残光，地上落满枯黄竹箨，踩上去只有水声。

道旁大石苍苔嶙峋，石缝间渗着细水，一缕缕顺着岩纹缓缓淌下。雾气比崖顶淡了许多，却依旧闷湿。

越往深处走，竹丛愈密，两侧枝叶几乎要在头顶合拢，将仅存的余光割成零碎光斑。

眼下无人，孟槐安半扶半架着宋杳贴在身侧，护得紧，恨不得将她直接拴在自己腰旁。

“孟槐安，”宋杳轻轻挣了挣，双脚徒劳踢了踢地面，“我可以自己走！”

孟槐安当即刹住脚步，手上一松，腰侧微微用力将她放稳，神色平淡无所谓道：“那你走。”

话虽如此，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十指紧收，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孟槐安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竹丛，嘴上说得放任：“我不拦你。”

宋杳试着再拽了拽手腕，只觉那只手掌纹丝不动，不由得抬眼瞪他。

“唉，从前都是…这儿黑得很，槐安莫…”孟槐安还没说完，一双厚茧掌心便堵在他口上，可那些磨人的词还是叽叽咕咕往外冒，“槐安莫怕…我替槐安引路。”

宋杳没辙，拼了命地把身子往他怀里拱，只求闭上他那张嘴：“不走了，不走了。”

孟槐安就那么杵在原地，被她半拥在怀，搭着她手腕的指尖摩着圈。

他低着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狡黠，一副赖定她的模样，语气胆怯：“可我现在怎么有些怕了，走不动呢？”

幽深竹林风声沙沙，宋杳看穿他耍赖的小心思，又气又好笑，实在拿他没办法。

犹豫片刻，她松开捂着他唇的手，微微仰头，飞快凑上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一吻落罢，她抵着他的额头，哄道：“行了，这下敢往前走了吧？”

孟槐安扣回她分开半寸的距离，亮起的眸闪了闪，回咬在宋杳脖间。

“似乎是有点力气了。”

宋杳转了个身，孟槐安便从背后笼着她往前走。依着身后人提示，她落脚仔细踩稳隐在竹箨下的石阶，轻声开口：“不知媚堂姐姐那边如何？”

孟槐安气息拂过她的鬓边，佩剑依旧警惕扫过两侧交错的竹枝：“他们二人应变不差，无碍。”

“两条小径看似分开，未必毫无牵连。”孟槐安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多加留心脚下，这石阶看着寻常，怕也是藏了机关的。”

话未落，宋杳落脚的最后一块青石板倏然下沉。

一声清晰的“咔嗒”自石底闷响传来，隐在连绵的竹涛里。孟槐安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一把将她往后带，迅速撤开踩在石板边缘的脚。

竹丛深处，隐约传来机簧转动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