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兰香殿内。
天色才刚亮,宁公主便已经起身。
昨日朝会结束后,她几乎一夜未眠。
天宪三皇子当众提出联姻时,她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可回到兰香殿后,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担忧便再也挥之不去。
她原以为,只要再等些时日,便能顺理成章地嫁给自己心爱之人。
谁知竟然出现了变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秦校尉来了。”
宁公主猛地抬头。
还未等她开口,秦戍便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的衣袍尚未完全整理妥当,眼底也带着明显的倦色。
宁公主看着他,心中一酸。
“戍哥哥?”
秦戍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顿时皱起。
“你昨夜没睡吧?”
宁公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秦戍哪里看不出她的心事。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昨日朝会结束后,我便想过来看你。只是皇上身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实在脱不开身。”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懊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公主脸上。
“宁儿,我担心你。”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让宁公主一直强撑着的情绪险些失控。
她低下头,努力稳住声音。
“我没事,你不必如此担心。”
“你若当真没事,眼下又怎会是这副模样?”
秦戍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去天宪。”
宁公主一怔,抬眼看他。
秦戍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犹豫。
“今日我便去求见皇上,请他赐婚。”
他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对策,接着道:
“ 我会求父亲陪我一同进宫。他是镇国将军,皇上总会听他说上几句。”
宁公主闻言,脸色微变。
“不可。”
秦戍一怔。
宁公主握住他的手,急声道:“戍哥哥,你现在不能这么做。”
秦戍皱起眉头:“可若我什么都不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嫁去天宪?”
“再等等,好不好?”宁公主轻声道,“至少让父皇先想清楚此事,我不想让父皇为难,更不想让你因为我,陷入两难。”
秦戍心中一紧。
良久,他才轻轻握紧她的手。
“好,我听你的。”
宁公主抬眸看着他,唇边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秦戍望着她,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而小心。随后,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重华殿内,
文武百官依品阶列于殿中,待皇帝驾临,众人齐齐俯身行礼。
皇帝抬手示意,待众人起身后,简守拙上前宣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秦伯苍便出列道:
“启禀陛下,臣今早收到南境急报。南境已连续降雨月余,境内多条河流水位持续上涨,部分山道、桥梁被洪水冲毁,受此影响,通往南境驻军营寨的几条补给道路也已中断,原定军需无法按期送达,营中粮草、药材等物资储备正日渐紧缺。”
皇帝神色微凝。
“百姓受灾情况如何?”
秦伯苍答道:
“回陛下,沿河数处村镇已有房屋被淹,部分百姓被困,灾情仍在上报。”
“天宪边境,可有消息?”
“回陛下,据目前收到的消息,天宪一侧的雨势似乎并未如我朝驻军之地这般严重。不过,近几日天宪边境驻军调动较往常频繁,具体缘由尚未查明。”
“继续查,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陛下。”
“ 文霄策。”
“臣在。”
“南境灾情不可耽搁。传旨当地官府,立即组织人手救助受灾百姓,妥善安排临时安置之所。凡有粮食短缺的村镇,准其开仓赈济,不得延误。”
“臣领旨。”
朝后。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案前,手中翻阅着南境送来的急报。秦伯苍站在下首,等候吩咐。
过了片刻,皇帝才将手中的奏报放下。
“按往常的路程,南境急报送抵雒渊,最快十日,最迟也不过十余日。可这份奏报送到时,南境已经连降暴雨月余,灾情竟到了如此地步,朝廷此前却未收到半点消息。”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了几分。
“若只是道路受阻,尚且说得过去。可暴雨持续这么久,沿途驿站不可能全无消息。为何直到今日,才有急报送来?”
秦伯苍神色渐渐凝重。
“回陛下,臣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 臣已派人彻查沿途驿站,查明奏报发出与送达的具体时日,以及经手之人。”
皇帝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还有一件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陛下请讲。”
“朕知道秦戍与宁儿自幼相识,两人情谊深厚。昨日朝会之后,朕便看出他心中焦虑。”
“朕是个父亲,自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给心爱之人,往后安稳顺遂。可朕也是君王,不能只顾一己之私。”
皇帝端起茶盏,稍稍沉吟,才道:
“宁儿的事,朕自会斟酌。只是眼下局势未明,朝中难免议论纷纷,有些事,还是等时机合适了再作打算。”
他看向秦伯苍,又道:
“秦戍年轻,难免心急。你回去后,多劝他几句,让他安心当值,不必急于一时。”
秦伯苍躬身道:“臣明白,臣定会好好劝导犬子。”
皇帝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秦伯苍退出御书房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皇帝忽然开口:
“守拙,你说,若朕以宁儿的婚事为筹码,换得元序与天宪数年的太平,是否值得?”
简守拙微微一怔,随后垂首道:
“陛下心怀天下,所思所虑,自然都是为了元序的江山社稷。”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案上的奏报。
简守拙停了片刻,又轻声道:
“只是奴才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知道陛下盼着这天下太平,也盼着皇子公主们都能平安顺遂。”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
简守拙随即低下头,不再多言。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皇帝轻叹一声。
“是啊,朕既盼着天下太平,也盼着自己的儿女都能过得好。”
他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报,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凝重。
驿馆。
午后,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