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冬眠的日子,又要带着她们奔波了。
两条蛇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地动了一下。碧翠丝先醒过来,竖瞳里映出莲酱的脸,随即用信子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美杜莎也慢吞吞地醒了,钻进莲的袖口,绕着那截苍白的手腕,凉丝丝地收紧。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莲缓缓转过身。
琴酒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就隔着一臂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两人在漆黑中对视。
随后,琴酒往前迈了一步,靠得更近了。
*
楼下。
伏特加站在客厅里,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纯白的诊所,觉得每一处都透着说不清的古怪。
真没想到……厄休拉大人还有这种身份。
他以前一直觉得厄休拉大人是那种只会出现在黑夜阴影里的人,原来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居然在东京开了间给小猫小狗看心理的诊所。
他正在脑子里胡乱琢磨着厄休拉大人平时在这里都做些什么,忽然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转过身,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正趴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找什么东西,然后蔫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小爪子抱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惆怅。
这一幕把伏特加都看得愣住了。
厄休拉大人养的宠物,怎么看着这么……可爱。
伏特加凑近些,弯下腰,用他那张憨厚的脸看着那只小灰团子。“你找什么呢?”
太郎急得吱吱直叫,一只小爪子指着沙发底下,一只小爪子拼命比划着。
伏特加挠了挠后脑勺,帮着在沙发附近摸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底下摸索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只迷你的翻盖手机。
这部手机小得像是个儿童专用的玩具,可屏幕上竟然真的显示着信号和电量。
伏特加震惊了。“这是……你的?”
太郎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吱吱吱地叫起来,小爪子使劲够着。
伏特加沉默地把手机递给它。
太郎激动地接过自己的迷你手机,紧紧抱在怀里,随即仰起小脑袋看着伏特加,眼睛里满是感激的光。
然后它翻开手机,小爪子在上面戳戳戳,举起来给伏特加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图案。
伏特加:“……”
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这老鼠竟然会打字?!
伏特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厄休拉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那他养的宠物,自然也不可能是普通的老鼠。这一定是一只训练有素的杀手鼠!特工鼠!通讯鼠!说不定,还会使用各种高科技设备。
“好厉害。”伏特加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
太郎得到夸奖,骄傲地挺了挺小肚皮,还煞有介事地冲他吱了一声。
伏特加下意识地也朝它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莲走在前头,黑色连帽外套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尖和几缕漆黑的卷发。
他的唇微微抿着,那唇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琴酒跟在他身后,银色的长发依旧垂在腰际,那张俊美而阴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周身那股冷戾的气息似乎比来时散了不少,显然心情不错。
他扫了一眼伏特加,又落在他旁边那只沉迷玩手机的小老鼠身上,脚步一顿。
……老鼠在玩手机?
不过如果是厄休拉的老鼠的话,倒也不奇怪。
伏特加一见他们下来,立刻站得笔直。
他看着厄休拉大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忽然愣了好几秒,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下意识地觉得,厄休拉大人看起来和方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厄休拉大人的嘴唇看起来有点湿,被兜帽遮住的半张脸在阴影里,显得鼻梁更挺,下巴更尖。满身黑白分明,只有那点唇色红艳,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靡丽和冷艳,看得人心里莫名一颤。
反正好像比刚才更加……危险?好看?还是别的什么?
伏特加回过神,赶紧说:“厄休拉大人。您的老鼠太厉害了,还会使用手机!”太郎听闻此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朝着莲骄傲地吱吱叫了一声。
莲低头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太郎怀里那部迷你手机。
【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下次我要藏在天花板上。】
【别欺负太郎了……这次是伏特加帮它找到的。】 002无奈地说。
莲没有理会002的话,弯腰把太郎揪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太郎愣了愣,以前主人从来不会带它出任务。它赶紧从口袋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吱吱吱?”
莲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有解释,转身往门外走去。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大步跟了上去。
临走前。
太郎最后看了眼它和主人住了很久的白色小楼,黑豆豆眼有些茫然,胡须微微垂着,像是猜到了什么。
……
……
……
黑色的保时捷356A在夜雾弥漫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的动静。
大哥坐在后座的一侧,手臂随意地搭在车门边上,银发如瀑坠落下来,光影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厄休拉大人靠在另一侧,长睫低垂着,那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里。
那张在黑暗里愈发惨白的脸,看起来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羸弱美感,只有那糜红的唇,是他身上的唯一艳色。
现在来看,那唇色看起来简直……
像是被吻透了。
伏特加咽了咽口水,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在心里默念着专心开车。
可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好像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