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带着哈罗走后,诊所重新安静下来。
莲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长睫半敛着,没什么精神。
太郎正在他怀中呼呼大睡着,睡得跟头小猪一样,已经完全不怀念那个被它骑着满屋跑的小狗坐骑了。
莲垂着眼,伸手戳了戳它的软肚子,以此惩罚它的冷酷无情。太郎被戳得不舒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扭着小屁股从他手下挪开。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莲懒懒地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监察者,是宾加。】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莲眼皮都没抬。
宾加时不时就会打来些骚扰电话或短信,内容从组织的琐事到一些不堪入耳的疯话,什么都有。这人仿佛把骚扰他当成了某种消遣,偏偏又杀不得、骂不走。
莲没有立刻接,任由那铃声响了好几分钟,才漫不经心地按下接听键。
对面先是沉默,似乎在等他先开口,又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终于,对面先开口了。
“厄休拉,是我。”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宾加的声音其实非常好听,天生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却偏偏在念他名字的时候,透出一种令人反胃的黏腻。
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着眉看了一眼屏幕,神色越发嫌弃。
【这人是不是有病。】
【……】002沉默。
“听说库拉索死得很惨,被压成了一滩烂泥啊。”宾加的声音慢悠悠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恶意,“我可是一直觉得她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莲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发丝,没有接话。
“对了,朗姆今天约见了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厄休拉。”
那语气就像急着向心上人邀功,又像一条摇尾乞怜等着主人摸头的狗。
【库拉索死了,他即将成为朗姆的新心腹。】002平静地补充。
“嘟——”
莲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键,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重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回了正常音量。
太郎还是被那通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起身,小脑袋蹭了蹭他的大腿,像是在问怎么了。
莲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语气轻飘:“没事。愚人罢了。”
太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钻进毯子里,焦急地翻找自己的迷你翻盖手机,一副网瘾鼠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太郎五世。
“吱吱吱!吱吱吱吱!”
莲支着下巴,看着太郎急得团团转的小模样,不动声色地把脚边的小手机踢到沙发底下。
【监察者,有新任务。】002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莲耷拉着眉眼,整个人恹恹的,随口应了一声。他对这些任务早已提不起什么兴致。
【……和琴酒一起。】002补充道。
莲在心里啧了一声。
【重点不是这个。】002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您先看一眼任务目标。】
莲随意瞥了一眼002投射在视野里的任务信息。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来,那张向来漫不经心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所有的神情。
屏幕是一张监控录像的截图,模糊不清,隐约可见是一个神色过分惊惶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半别过脸,似乎对监控非常敏锐。
任务目标:小池正男|黑客|代号“Ghost”。
组织想要招揽他,但因为这人的踪迹太过隐秘,始终无人能寻,所以这次任务派了他和琴酒一起,想用他的情报网去锁定这个人的位置。
莲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组织这些年一直在主动搜罗顶尖程序员和黑客人才,胁迫的、招揽的、收买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而库拉索死后,组织又少了一名顶尖黑客,所以开始物色新的人选,这并不稀奇。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小池先生?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印象里的那个人总是抱着枕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枕头先生问你去哪里了!他很想你!他等了你一整天,刚才还哭了一会儿,我用吹风机帮他吹干了!”
莲坐在沙发上,难得地有些失神。
【组织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不知道。组织当年去疗养院接人的时候,那里只剩下您和山下拓也。并且小池先生离开时,抹除了自己的住院记录。】002平静地回答。
莲缓缓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那就好……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夹着寒气与烟草味的夜风灌进来,风铃叮当作响。
莲蹙起眉,抬眼看过去。
果然是琴酒。
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撩起,银色长发垂在背后,帽檐下的绿眸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冷戾。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是伏特加,墨镜后面的眼睛掩饰不住惊讶地四处张望。
琴酒显然看出了他不虞的脸色,却浑然不在意,只是走到了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收到任务了?”
“嗯。”莲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绕过琴酒往楼上走。
琴酒站在原地,那人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雪般的香气。他目送着那道高挑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上次来时他没有仔细打量这间诊所。
今天一看,确实太过诡异。一般的诊所不会白到这种地步,纯白到让人有些压抑,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住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厄休拉是在精神病院长大的。那种地方,大概就是这样的纯白环境。
十三年。
一个人的整个童年和少年,就是在这样纯白空旷的房间里度过的,日复一日地看着同样的白色,看着窗外的天空,却从来不被允许走出去?
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吗……
琴酒垂下眼,那张常年冷戾的俊美面容上,难得没有浮现出任何嘲弄的神色。
二楼的卧室里。
莲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伸手在衣柜后壁摸索了一下,暗门无声滑开。
漆黑狭窄的密室里,摆放着一只大大的恒温箱,里面盘着两条冬眠得正沉的蛇。碧翠丝绿莹莹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美杜莎漆黑的身躯蜷在角落里。
莲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碧翠丝冰凉的小脑袋。
“抱歉。”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