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好了,走吧,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
灰原哀却没有动。她看着库拉索的侧脸,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组织?你在找什么人?”
库拉索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我不打算回去了。”
灰原哀愣住了。“为什么?”
库拉索没有回应,而是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厄休拉的眼线无处不在,说不定那个人此刻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灰原哀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本该是敌人。”
“我也不知道。”库拉索轻轻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好了,快走吧。那个人说不定在哪里看着我们。”
灰原哀愣住。“谁?”
库拉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了那个代号。“厄休拉。”
灰原哀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个传说中的可怕男人也来到了这里?
“等一下!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步美、元太、光彦他们三个还困在座舱里面,得尽快救出他们!”
库拉索脸色一变。
她抬起头,望向那些停在半空中的座舱,那些玻璃窗后面,隐隐能看到几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子弹如暴雨般毫无章法地倾泻而下,打在钢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库拉索快速判断了一下局势,大概是琴酒他们发现她逃出了座舱,直接认定她叛逃了。
她侧身把灰原哀按在钢架阴影后,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些孩子,就拜托你了。”
灰原哀猛地抬头。“你难道想要去当诱饵吗?不可以!这样你会被杀掉的!”
库拉索没有回头。
她纵身跃了出去,银白色的身影暴露在枪火之下。
那些机枪的火力立刻被她引开,追着她的方向扫射过去。她顺着钢架一路穿行,子弹追在她脚边,火星四溅。
在炽烈而危险的火光四射中,她不断地剑走偏锋,不断地争分夺秒,吸引着那些疯子的注意。
……
终于,一发子弹穿透了她的腹部。
剧痛蔓延开来,她踉跄着从高空铁架坠落,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水面,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把周围的水染成一片猩红。
与此同时,一根脱落的钢筋从上方直直坠落,狠狠贯穿了她的腹部,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
就在撕心裂肺的痛感与深水淹没她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水面晃动的月亮,月光透过粼粼的水面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月亮……
在意识昏沉之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
——砰!
“宾加,你再烦他的话,我会杀了你。”
英俊而狼狈的男人捂着左肩的血窟窿洞,完全不顾热血正在不断地蜿蜒流淌,却低低笑出声,满脸透着兴奋的绯红。
“厄休拉让你来的?”
库拉索无比冷漠地收起枪,没有再看他一眼。“不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却不料,宾加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像是在可惜这个伤口竟然不是厄休拉亲自下达的命令。
恶心。库拉索在心中讽刺了句。
因为失血过多,宾加脸色有些惨白发青地躺在汩汩血泊里,但依旧用一种戏谑的恶意目光看了她一眼。
“库拉索,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否则,你只会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追逐月亮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库拉索那时只觉这人简直愚蠢又可笑,甚至可悲到了极点,竟然以为死皮赖脸地死缠烂打就能换来那人一丝一毫的目光。
像厄休拉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庸俗可怜的情感。
但是,他说的月亮倒是很贴切。
那个只在黑夜与迷雾里出现的人,永远遥不可及,永远看不透,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
一声轰隆巨响,让库拉索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组织的人还在射击摩天轮的车轴,巨大的轮体开始断裂,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正朝着下方挤满游客的水族馆滚过去。
不行,孩子们还在摩天轮里……
库拉索强撑着清醒,从水里挣扎地爬了出来,血水顺着她腹部还插着钢筋的血窟窿往下淌。
她看着那失控的摩天轮,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孩子们,看着那个拼命想用奇怪的庞大足球抵住摩天轮的小小侦探,毫不犹豫地撑进一台重型吊车的驾驶室。
她强忍着腹中撕裂般的剧痛,发动引擎,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几乎要握不住操纵杆。可她没有松手,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强行把那巨大的轮体拦停在了半空中。
她靠在吊车的座椅上,鲜血从腹部的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那血的颜色暗红而惨烈,诡谲而可怖。
库拉索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终于拥有了颜色,哪怕是血的颜色也好,痛的颜色也好,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颜色。
巨大的轮体在她头顶缓缓停住,钢架发出可怖的呻吟声。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里——
吊车被那股巨大的冲力压进了泥里,连车带人都被压成了一片废铁。然后,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那辆吊车,也吞没了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银发身影。
“轰——!!”
摩天轮下,天旋地转的爆炸声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橘红。
厄休拉,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了。
你呢。
有一天,你会拥有属于你的颜色吗?
最好不要。
不然我会嫉妒那个人的。
……
……
……
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