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窝在诊所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画面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起来惊心动魄。

“……昨晚首都高速道路11号线上发生了一起严重事故，一辆行驶中的汽车与高架桥下的仓库街发生爆炸，车辆及仓库均被烧毁。幸运的是，此次事故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这就是库拉索出事的那个车祸？】

【是的，她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阻拦下逃脱成功了，但是在坠海后失忆了。】002回答。

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长睫耷拉着，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青泠泠的阴翳。

哈罗趴在沙发脚边，吐着舌头打盹，偶尔耳朵抖一下。而太郎趴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小爪子捧着折叠手机，黑豆眼偶尔抬起来看主人一眼，像是察觉到他最近的情绪不太对。

风铃响了。

挂上休息牌的诊所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莲偏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监察者，注意礼貌。】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绫小路文麿站在门口，深灰色的风衣衬得身形挺拔，那双狭长上挑的细眼安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贵气。

今天他的西装口袋前没有那只可爱的小花栗鼠。

“雪下先生。”绫小路微微颔首，“打扰了。”

“绫小路警官，有事吗？”莲缓缓坐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热情。

绫小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斟酌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今天东都水族馆重新开放。听说有海豚表演，还有新开幕的海洋动物展馆……我想，也许你有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他没有莲的电话号码，只能亲自登门来约。这个举动在他看来过于唐突，可他已经犹豫了几天，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来了。

莲静静地看着他。他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去入水，在冰冷的深海里睡一整天。那片荒芜的汪洋是他最近唯一能安放倦怠的地方。

但看着面前这个耍过他的愚人，他忽然改了主意。

“好哦。”莲缓缓勾起唇角，笑意灿烂。

绫小路的呼吸顿了一拍，随即别开视线，努力维持着那副矜贵冷淡的姿态。

“那现在出发吧。”

太郎从哈罗背上探出个脑袋，吱吱叫了两声，一副要跟着去的样子。

莲随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太郎在家照顾哈罗哦。”

太郎垂头丧气地缩了回去，越想越气得砸了小白狗一拳，平常主人都会把它装在口袋里一起带出去的，都怪这个笨狗！

太郎的力气砸下来时，连挠痒都不算，哈罗只是疑惑地呜了一声。

*

从诊所到东都水族馆，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绫小路文麿的车很干净，内饰是深灰色的真皮座椅，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莲坐在副驾驶上，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绫小路开得很稳，偶尔侧头瞥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莲正微微侧着头看窗外的街景。淡淡阳光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青白泠泠。

连阳光都仿佛变成了月光。

“绫小路警官。”

“嗯？”

“好晒。”

绫小路调了调遮阳板的角度，让阳光不再直射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绫小路警官，我渴了。”

绫小路从后座拿出早就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才递过去。

莲就着抿了一口，浅绛唇被水润过，显得更加水光莹莹，像一颗被咬了一口的樱桃。绫小路的视线在那片唇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绫小路警官，我有点冷。”

绫小路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出风口朝他那边偏了偏。

过了几分钟。

“还是冷。”

绫小路把暖气调到最大，车里热得他额角都微微出了汗，可莲却还是一副蹙眉嫌冷的样子，那苍白的肌肤更添几分雪色凉意，看起来确实像蒲木柳枝一样容易凋零。

绫小路想了想，伸手从后座够过自己的围巾，递到莲手边。“先盖着。”

莲瞥了一眼那条有着陌生男人气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眼底掠过一丝嫌弃，没接。

“……突然好多了呢。”

绫小路沉默了一瞬，没说什么，顺手把围巾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而莲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在心里得意洋洋。

【002，你看，这就是耍我的下场！】

【监察者，您这样的报复方式，可能和您想象的不太一样。】002语气里带着一丝麻木。

莲懒得理它，继续颐指气使地使唤着。

“绫小路警官……”

“绫小路警官……”

“绫小路警官……”

绫小路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沉默着把每一件事都做好，然后侧头瞥了那人一眼。

还是个娇气鬼。

他默默想，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

到了东都水族馆，人比想象中要多。

大概是最近海豚表演和海洋动物展馆的宣传铺天盖地，大人小孩挤在一处，笑声和吵嚷声此起彼伏。

绫小路走在莲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两人的身影穿过票闸，往海洋展馆的方向走。

人群中有不少目光落在莲身上，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神色有些寡淡。

绫小路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与莲并肩，挡住了那道靠得过近的视线。

随后两人进了水族馆。

馆内是另一片世界，湛蓝色的光从巨大观赏窗里透出来，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鱼群缓缓游过，海龟时不时贴着玻璃慢悠悠地划过，隔着玻璃看过去，像某种慢放的梦境。

莲看到了一条颜色鲜艳的鱼。

他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歪着头，然后伸手敲一敲玻璃，希望那条小鱼可以游过来。

绫小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目光落回莲的侧脸上，安静地陪他一起等着小彩鱼。

就在这时，莲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不动，“绫小路警官，我去安静的地方接个电话。”

绫小路点了点头，安静地望着莲走远了些，直到那个高挑颀瘦的身影停靠在一个稍显安静的角落。

意识到自己盯了太久，绫小路刻意别开了视线，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远处的一对情侣正坐在长椅上，女生似乎在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