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诸伏高明一睁眼，就先察觉到了怀里的空。

床边被褥微凉，昨夜那股萦绕在呼吸里的风雪香气淡了几分，只余下些许残余的凉意。

高明的心沉了半瞬，随即听见了轻微的窸窣声，循声望去，却一瞬间僵住了。

莲正背对着他，站在床边的地毯上，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被丢了一夜的白色浴袍。

那是一片怎样的光景。

昨夜那截嶙峋薄丽的背，此刻布满了斑驳惨烈的吻痕，如美丽腐烂的花瓣般错落在大片雪肤上。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窝，偶有一两处被咬得重了，泛着血气沉沉的深红。

高明怔怔地看着那道痕迹，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是他弄的。昨夜这人攀着他脖子，一声声唤着哥哥时，他便没能忍住。

莲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地说：“哥哥。早安。”

“……早。”高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莲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坦然天真的模样，披好浴袍便走进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他静默地坐在原地，有些拿不准昨夜那一步跨出之后，究竟是离莲更近了，还是反而模糊了什么。

正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大概是辻本经理送早餐来了。

高明随手披了件外袍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那位脸型圆润白胖的中年经理，身后跟着两名推着餐车的服务生，餐车上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和热牛奶。

“诸伏先生，早餐到了。”辻本经理笑得周到。

“谢谢。”高明侧身让人进来。

莲恰在此时从浴室走了出来，头发随意地往后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致的眉骨，苍白的面颊上透着一层薄红血色。

他弯起眼睛道谢：“辻本经理，你真好，又麻烦你了。”

辻本经理笑着颔首，目光无意间落在莲的脖颈侧，表情僵了一瞬。他当然认得那种痕迹。昨晚这间房间就只有诸伏先生留宿，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但问题是，他一直以为雪下先生和Boss才是一对，Boss对这位小先生几乎是捧在掌心里，就差给他摘下天上的星星了。

可现在看来，这位姓诸伏的先生……

辻本经理依旧挂着那副周到得体的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那两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房间里，两人吃着早餐，看着早间新闻。

高明安静地坐在莲身侧，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可那些主持人的声音却一个字也没进到耳朵里。

他偶尔侧眼去看莲，那人正盯着屏幕，咬着小羊角包，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乖觉得不得了的样子。

可昨夜……

昨夜他在自己身下时，那双黑瞳里是如何潋滟着雾气，红唇是如何血气弥漫地张着，又是如何攀着他的脖颈用那种几近鬼气的妖冶情态缠着他……

高明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耳根悄悄发着烫。他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在床下乖成这副样子，又在床上荒唐成那副样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强自镇定下来，温声道：“今日原定去伏见稻荷大社，之后再去岚山看看竹林。若走得慢，可以在伏见多留一会儿。”

莲眨了眨眼，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哥哥，我今天不太舒服，可不可以就在酒店里待着？”

高明一怔，忧切地低头看他。“哪里不舒服？”

莲仰起脸，用那种清纯乖巧到极点的表情，凑到高明耳边，语气极轻极慢地吐出几个字：“昨天哥哥弄得我腰酸。”

高明的指尖一僵。他不由得抿了抿唇，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去拿药膏来。”

“好哦。”莲笑起来，眉眼弯弯。

高明去拿了医药箱，取出药膏，让莲侧身靠好。他伸出手，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拉下莲浴袍的肩头，让大片雪肤露出来。

脖颈、锁骨、肩背……薄薄的皮肤下泛着黛青的血管，腰侧一路往下，那些他昨夜亲手留下的指痕和吻痕显得触目惊心。

他垂下眼，挤出药膏，带着一点清冷的草本气息。

指腹贴着那片皮肤缓缓推开——那截腰肢纤薄却紧实，薄肌下隐约有柔韧的力感，不盈一握，仿佛天生就应该被人这样握在掌心。

莲全程神态自然，完全不觉得被这样碰触有什么不妥，甚至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一并捏起一颗，递到高明的唇边。

“哥哥也吃。”

高明微微低头，含住那颗葡萄，忽然想起了昨夜莲在唇齿间渡果肉的场景，那舌尖上沾着草莓汁水，一点一点渡进来的荒唐。

他静静地看着莲。

那人正安静地看电视剧，随手将一颗葡萄抛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显得有些可爱的孩子气。

从清晨到现在，都是这样一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一如之前相处时那样亲近、依赖、天真，仿佛那些亲密缠绵只是和一个兄长共度了寻常的一晚。

高明的心沉了沉。

莲现在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来待他的？

怀揣着如此摇摆不定的心，他缓缓俯下身，轻轻扣住莲的腰肢，低头凑过去，用吻将莲喂的葡萄渡了回去。

莲眨了眨眼，随即缓缓伸手攀上他的脖颈，血红水润的唇微微张开，葡萄果肉在两人之间被碾碎，汁水在舌尖上溢开，果肉的清甜混着两人独有的气息，比昨夜更慢更黏腻，又极尽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