祇园甲部歌舞练场。
尖叫声过后,剧场安保迅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关闭了所有大门,所有观众被要求留在原位等待警察到来。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人们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小兰和园子一左一右守在莲身侧,两人脸色都还发白,却下意识地把他挡在中间。
“雪下哥,你还好吗?你别怕……”小兰的声音还在发颤,却反过来安慰他。
园子握紧拳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对啊,没事的,警察很快就会来的。”
莲被两人夹在中间,那张美冶至极的面孔上,长睫低垂投下可怜的阴影,看起来恹恹的,极其惹人怜。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我没事了哦。”
园子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刚才埋在高明怀里而微微凌乱的发丝,指尖擦过那截雪白的脖颈时,她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真凉。
……像蛇。园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比喻。
就在这时,后排的金发女人走了过来。
朱蒂·斯泰琳弯下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用蹩脚的日语柔声问:“你们还好吗?刚才真是太吓人了。”
小兰看到熟人,稍稍安心了些:“朱蒂老师,我们还好,只是吓了一跳。你怎么也来京都了?”
“我最近来京都度假,正好赶上了这场演出。”朱蒂耸耸肩,一副无奈的神情,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莲的侧脸,神情关切:“这位是你们的朋友吗?”
小兰点点头,“嗯!是雪下哥哥,我们从小就认识的。”
朱蒂弯起眼睛,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朱蒂·斯泰琳,以前是帝丹高中的英语老师,现在是这几个孩子的朋友。”
莲缓缓抬眸看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你好,朱蒂老师。”
朱蒂轻轻收拢指腹,不动声色地感受着那片皮肤,掌心的柔软简直不像话,别说枪茧,连一丝薄茧都没有,根本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手。
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千般宠爱着长大的人。
“雪下先生也在京都旅行吗?”
“嗯,和哥哥一起来的。”莲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舞台上正在被警方盘问的高明身上。
朱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正在同新一交谈的清隽男人,侧脸清俊,气场沉静而凛冽,看起来相当不好对付。
她又看向莲,神色忧切:“雪下先生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脸色好像不太好。”
小兰叹口气,在一旁补充:“雪下哥哥不太喜欢尸体。”
园子连忙点头,她想到方才和上野爱咲死前瞪大的眼睛直直对上视线的瞬间,此刻心跳还乱得不成样子。
朱蒂又与几人闲聊几句,话题从这场演出转到京都的红叶,再绕回小兰她们的行程。每一句都自然妥帖,可每一个问题最后都会若有若无地引到莲身上。
“雪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莲偏过头,还没开口,园子就抢着答道:“雪下哥是宠物心理医生!很厉害的哦!”
“宠物心理医生?”朱蒂挑了一下眉,故作惊讶,“这个职业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因为我很喜欢小动物。”莲轻轻笑了一下。
他看人的时候太情真意切,眼里像是一片无底的黑夜,让人恍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在他眼中,你是全世界唯一值得这样注视的人。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朱蒂竟然在一瞬间卡了壳。她明明是来调查这个人的,可为什么总觉得靠近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失去警惕?
她强行稳住心神,顺着话题说:“我也很喜欢小动物呢,我还养了只小猫,它最近正好心情不太好。雪下先生的诊所地址可以告诉我吗?”
莲浅笑着报了一个地址。
朱蒂微笑着记下这个早已知晓的地址,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布置下一步的接触计划。
*
另一边,高明和新一已经确认了基本情况。
“是中毒。”高明起身,对赶来的剧场经理简短道,“从她的唇色和瞳孔来看,应该是氰·化·物一类快速致死的东西。她食用过的东西都需要保留,等警方来做毒理检测。”
新一的目光在几个舞团成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随后看向正惶惶不安的剧场经理:“后台有监控吗?”
剧场经理擦了擦汗:“只有休息室门口有,为了隐私,休息室里面是没有监控的。”
“门口的就好。”新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不断哭泣的酒井卷身上,又转向那个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领舞,若有所思。
高明站在舞台边,背脊挺直,整个人清凛如松。他面无表情地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眼,就见那个金发女人还坐在莲身侧,正笑眯眯地和他说着什么。
而莲脸上的笑容,依旧那样天真温柔,没有半分警觉。
他微微蹙眉。
……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警笛声很快从外面传来。
京都府警的警车停在剧场门口,门口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几名警员迅速进入现场维持秩序。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一位身姿挺拔的警部,棕褐色的短发向后梳拢,两缕发丝落在额前,掠过眉眼。他神色冷淡自持,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矜贵。
是绫小路文麿。
而他胸口的口袋里,正探出一颗花栗鼠的小脑袋。
乌溜溜的眼睛圆睁着四处乱转,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激动地望向某个方向,拼了命想从口袋里蹦出来。
“小麿。”绫小路文麿垂眸,抬手按住了口袋,随即顺着小麿激动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是他。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他在京都雨夜里处理那场车祸时,也是这个人坐在漆黑昏暗的车里,用那只冰冷漂亮的手轻轻地划过他面容,笑盈盈地对他说——
“我对绫小路警官一见钟情了。”
明明是一句荒诞的轻浮的告白,却一直扎在他的记忆里,那之后他便再也忘不掉。
绫小路的指节下意识收拢,掌心似乎还记得当初摸到那一截冰凉滑腻的腰肢时的触感。
他抿了抿唇,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重新恢复冷肃,大步走向舞台。
“京都府警,绫小路文麿。”他亮出证件,语气平和冷肃,“现场封锁得很及时,把相关人员都叫到前排来。”
高明看到他走过来,微微颔首致意。
经过案件的初步问询和毒理检测,警方确认毒下在上野爱咲的咖啡杯里,而嫌疑范围缩小到了三个舞者身上——酒井卷、仁科爱莉、桥本莎耶。
三人被带到安静角落分别问询。
酒井卷坐在椅子上,她像是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目光空洞地望着舞台上某一处,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世良好奇地凑近了些,听到她在说:“只剩我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大家都走了,连爱咲也……”
“酒井小姐,你在说什么?”新一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什么叫只剩你一个人?”
酒井卷恍恍惚惚地陷入迷惘,只是自语般低声呢喃:“她们都不在了……爱咲也死了……只剩下我了……”
那混乱的话语让在场警官都一时摸不着头脑。
“酒井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把话说清楚。”
绫小路警官皱起眉,耐心地又问了她几句,都没得到任何有用的回答。
诸伏高明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人群里正安静坐着的莲,想起先前那句“只和她们见过一面”。
他转身走到前排观众席,俯下身,温声询问:“莲,你之前和她们见过面。那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莲面上有些犹疑不定,最终还是点点头。
新一和世良也跟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绫小路警官的目光从舞台上移开,远远望着这个方向,最后也走了过来。
“……雪下先生,看来您似乎知道一些内情。能请您配合一下吗?”绫小路问。
世良好奇地看了绫小路一眼:“警官怎么知道雪下哥的名字?”
绫小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平静地解释:“前不久,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见过雪下先生。”
世良了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雪下哥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没有再追问。
莲垂着眼睫,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三年前在兵库县城崎温泉乡的鸿之汤旅馆,我和她们见过。”
“那时的月咏舞团并不是现在的成员,当时有位叫西城理惠子的舞者,因为嫉妒藤原雅小姐得到原本属于她的领舞位置,残忍杀害了她,抛尸温泉,伪装成意外溺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