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靠着沙发,看到来人弯眸笑道:“辻本经理,好久不见。”
辻本经理一眼便瞧见莲右手缠着的绷带,脸上的笑意瞬间被担忧取代:“您的手还没好?好像有段时间了呢,需要我给您安排医生吗——”
“不用啦。”莲歪了歪头,笑得乖巧,“已经处理过了。”
辻本经理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放心,又絮絮地叮嘱了好几句,最后问道:“真的不用我为您换到顶楼的套房吗?您之前不是总住那间?”
莲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很好。”
辻本经理无奈,只得点头:“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就不打扰了。”
他带人躬身退去,关门之前,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扫过诸伏高明,带着几分探究与打量。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明坐回沙发边,抬眼看向莲:“莲经常过来住吗?”
“嗯。”莲靠着沙发,随手拿起一颗葡萄喂进嘴里,“这家酒店是拓也哥哥的产业。我来京都的时候会来住。”
就像回日本第一天出车祸的当晚,他便是和山下拓也在这里休息的。
高明点了点头,没有追着问,只是垂眸时眼底多了一层极浅的阴影。
没有血缘的哥哥,会这样吗?
会专程留他住惯的套房,会见他来,连经理都诚惶诚恐地赶来照拂,会把他捧成这样近乎习惯的做派吗?
“哥哥,你在想什么?”
高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垂着眼,看见莲正仰着脸,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浑然不觉。
他温声道:“无事。我先帮你把手上的伤做好防水,再去洗浴。”
莲点了点头,任他将自己的伤用防水贴仔仔细细裹好,缠了两层,又扎紧,严实得不透一丝水汽。
“去吧。我回房间收整一下,很快过来。”
“好哦。”莲乖乖地应。
高明便出了房门,沿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1505的房间门口,一位金发的高挑女性刚好也在刷卡。她似乎察觉到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高明礼貌性地颔首,转过身,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职业习惯让他一眼便察觉到,那位女士站立时肩背紧绷,站姿很稳,重心落得很低,那是一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体态,指节上还有一层薄茧。
……警察。或者更准确地说,更像某种特殊机构的探员。
高明垂眸,不动声色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
大约半个小时后,等高明休整完毕再过来时,莲已经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了。
他正微微侧着头,边看着落地窗外大片燃烧的红叶,边拿着手机通着电话。
他神情格外安静,乌黑的睫毛低垂着,“嗯,我会注意的。”
听到脚步声,他掀眸看来,那双宁静的眸在看见高明的一瞬间消退,转而弯成两弯漂亮的笑。
他把手机随手丢在一边,朝高明伸出手。“哥哥。”
高明走过去,俯下身,任他环住自己的腰,隔着浴袍依然能感受到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的寒意。
他抬手摸了摸那格外潮湿的小卷毛,不由得蹙眉说:“先吹头发吧,湿着容易着凉。”
“好哦。”
高明从浴室取了吹风机,让莲侧身坐好,手指穿过那些湿润的漆黑发丝,热风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莲有些无聊,伸手摸了摸高明的八字胡。他的指尖带着寒气的凉,缓缓滑过他的唇边,动作漫不经心。
高明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拦他,只是纵容着。
热风,呼吸,还有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都让人昏昏欲睡。
莲缓缓把脸埋在高明的怀中,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浴袍的下摆顺着动作滑开。
高明垂下眼,目光正好落在莲赤着的脚上。那脚踝细白伶仃,脚背薄薄地泛着黛青色的血管,带着一点病态而情色的美感。
他不动声色地把浴袍的下摆拉回原处,随后继续替他吹头发,一直到最后一缕发丝也变得蓬松柔软才关掉吹风机。
“来,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莲就安静地把手交给他。
那截手腕雪白,骨节清晰,绷带解开,新生的粉红印记蜿蜒其上,衬着这雪白皮囊,竟有一丝近乎艳丽的意味。
高明沉默了片刻,手法极稳地上了药,重新裹上新的绷带。
一切处理妥当,两人才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沙发上,莲紧紧挨靠在高明身侧,打开电视机,把频道调到冲野洋子的新剧。
高明则从果盘里叉起一小块蜜瓜,送到他唇边,又顺手将薄毯展开,仔仔细细地盖好他赤裸冰凉的双脚。
“明天上午去清水寺。”高明说,“我准备九点出发。也可以多在寺里待一会儿,慢慢逛。”
“都听哥哥的。”莲乖乖应着。
他咬着蜜瓜,像是想到什么,随口问:“清水寺不是有求姻缘的御守吗?哥哥想不想求一个?”
高明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眸,静静地看向他,眼底那层浅淡的温情却在这一刻静水深流地涌了上来。
半晌,他缓缓反问道。
“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