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已经结束,他的任务也结束了。他本该说一声“那我先走了”,然后回到降谷先生那里复命。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不舍,却像潮湿的雨气般黏着,挥之不去。
莲忽然开口问:“风见先生的宠物呢?”
风见愣了愣:“啊?”
莲偏着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想带宠物来找我看病吗?”
风见的脸一点点涨红了。他根本没有宠物,当初只是为了在雪下医生面前隐瞒公安身份才临时编了那么一个借口,没想到这人还记得。
可此刻,面对那双漆黑美丽的眼眸,他像被魇住了一样,脱口而出:“是……下次,我会带它来。”
“好哦。”莲笑了,眉眼弯弯,语调轻柔得近乎缱绻:“我会等你。”
风见耳根瞬间红透。他站在那里,看着雪下先生将木牌翻转成「休息中」的那一面。
随后他推开诊所的门走进去,那道背影清瘦又美丽,哪怕是一个背影都足以让人意乱神迷。
风见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降谷先生派他来保护雪下先生,可他却对这个人产生了如此见不得人的念想。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
诊所里很安静。
莲走到窗边,从窗台角落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打开后只有几行字,字迹依旧温婉清秀:
「致雪下先生:
你相信世界上有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吗?
在那里,人类纯粹如初生婴儿,没有贪念,没有罪恶,没有欲望。
我常常想,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偏偏要靠近你?
但没关系,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
我会为你造一座最纯净最美好最安宁的伊甸园。
哪怕坠入地狱也无所谓。」
莲垂眸看了一会儿,他划燃一根火柴,将信纸点燃,看着火焰一寸寸吞掉那些娟秀的字迹。
火光摇曳间,他的面容被映得半明半暗,长睫下的阴影微微晃动。
【监察者,您又能清静一阵子了。】002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清静?也许吧。
要驱散一片虫豸,就需要借一片更毒的网。森井绚香就像一只终于完成使命的蜘蛛,在毒网的最中心安静死去。
这样想着,他轻轻吹灭了焰火,灰烬如细雪飘落。
只要利用一颗因爱而盲目、因死而无畏的心,就能造一座暂时清静的伊甸园。
就在此时,明明已经挂上休息木牌的诊所,却响起风铃声,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转身看去。
诸伏高明推门而入。他身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峭如霜松,眉眼清隽温润,手里提着几只纸袋。
莲面上立刻漾开笑,随即快步上前几步,把脸埋进他怀里,“哥哥来得好快!”
高明微怔,随即轻笑着抬手揽住他的背,另一手把纸袋提高些。
指尖顺势轻轻抚平他凌乱的短发:“不是说想让我早点来吗?”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太直白,耳尖微微红了。
莲牵着高明到沙发坐下,“我好想哥哥。”
高明很快就嗅到诊所里萦绕着一股明显的纸张焦味,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室内,最终落在窗台上。“在烧东西?”
“烧一些没用的旧信。”莲仰起脸,说得倒是坦荡。
接着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明手里的纸袋。“哥哥给我带点心了!”
高明提了提手里的纸袋:“嗯。都是你爱吃的。”
他的目光落在莲的右手腕上,那里仍旧缠着纱布,药味甚至比在他身边那段时间更浓了,布下隐隐透出暗色,一看就不对劲。
高明抬眼看他,缓缓道:“手还没好吗?”
“已经快好了,哥哥别担心。”莲弯了弯眼睛。
高明没说话,只轻轻托起他的手,一圈一圈解开绷带,他的眸色沉了沉。
哪里快好了?
伤比之前严重多了,边缘微微发炎,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半晌没说话,抬起眼,看向莲。“怎么比上次还严重了?”
莲就垂眸看着他,乌黑眼珠里蒙着层薄薄水汽,瞧着又可怜又漂亮,“不小心碰到了,不疼的。”
高明垂眸静默了一会,没再追问,只沉默地替他上药、裹新绷带。
上完药,高明起身替莲整理行李,还顺手把那只小小的医药箱塞了进去,温声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带?”
莲摇摇头,“哥哥,我们现在就走吗?”
高明点头:“现在出发,傍晚就能到京都。”
*
秋日公路绵延向远方,道旁梧桐泛黄,晚风拂过,落叶簌簌纷飞。
高明提前在副驾驶座上放了条雪白薄毯,莲一上车,他便侧身替他掖好边角,又悄悄调高车内暖气,细致入微。
莲打开点心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栗子羊羹和荞麦馒头,还带着点凉凉的甜香。
他咬了一口荞麦馒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捏着一块羊羹递到高明唇边。“哥哥也吃。”
高明微微偏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唇瓣轻轻擦过莲的指尖,他喉结动了动,很快移开视线。
车子一路往北,上了高速,窗外是山路蜿蜒,红叶如霞似雾,层层叠叠铺展。
莲半张脸陷在毛茸茸的雪毯里,只露出一双清透美丽的眼睛,闷闷地问:“哥哥,我们去京都哪里玩呀?”
“清水寺……”高明温声说着,眼睛仍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却有余裕把暖气又调高了些,“还有月咏·古典舞团的专场演出,你想去看吗?”
莲听到最后一句时,垂眸思考着什么,眼里的情绪却深不见底。
月咏·古典舞团……
他抬眸浅笑,眉眼弯弯,温柔应声:“好呀,我都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