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二楼。
窗外,夜风轻轻掠过树梢。
莲靠在沙发软垫上,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眼尾泛着薄红,像一只休憩的蝶,艳丽又脆弱。
安室透半蹲在沙发前,小心拆开被血浸透的绷带,用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净他手臂上凝固的血迹,动作极轻地替他重新上药、缠好绷带。
一切完毕后,他垂眸看了莲良久。
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理了理莲散乱的发丝,指尖掠过他苍白的面颊,擦过他低垂的眉睫。
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过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安室透倏地怔住了,他无声地笑了笑,眼底是情真意切的笑意。
良久,他敛去心绪,收回手,将薄毯仔细掖好,严严实实地盖住莲的身形,才缓缓起身准备离去。
一转身,便对上门口一道格外严肃的小眼神。
柯南正抱臂站在门边,小脸满是谴责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我看错你了”。
安室透:“……”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和温和:“柯南君,怎么还没睡?”
柯南压低声音,满是义正辞严的控诉:“你怎么能趁雪下哥睡觉偷偷占他便宜!”
“我只是在帮他换药。”安室透坦然回应。
“那为什么还要摸脸?摸头发?”柯南毫不客气。
安室透无奈轻叹,神色诚恳:“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他的体温。”
柯南的眼神却更怀疑了:“有必要摸那么久吗!?你这样做很糟糕!”
安室透微微俯身,与柯南平视,语气认真又温和:“柯南君,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雪下先生的体温真的太低了,你摸摸看。”
柯南将信将疑地伸出小手,在莲脸上贴了贴,果然冰凉。
他立刻皱起小脸,把薄毯又往上拉了拉,牢牢掖好边角。“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靠这么近。”
“是我的疏忽,我记住了。”安室透顺从应下,笑意温良无害。
柯南:“……”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真是看错你了!
*
隔天,莲醒来时,诊所里只剩下风见裕也。
柯南早就顶着两只黑眼圈被安室透送回了毛利侦探事务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生怕安室透又跑回去做不轨之事。
风见安静地坐在楼下,手中捧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一身橄榄色西装衬得脊背绷得笔直,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狭长眼睛透着一股公安特有的清肃。
听见脚步声,风见立刻起身:“雪下先生,我怕您起来没东西吃,就顺手带了些。”
“可是我手好痛,拿不起来……”莲轻轻蹙眉,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右手,看起来有种脆弱而精致的美感。
“那我帮您。”风见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拆开餐盒,在他身侧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递到他唇边。
莲便自然而然地靠进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长睫在眼睑下扫出两片浅薄的阴翳。
“风见先生,你真好。”他轻轻说。
风见垂下眼睛,耳尖发红,不敢去看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着。
莲把电视调到冲野洋子新剧,专注地看剧。
风见端端正正地僵坐着,才想起正事,压低声音轻声提醒:“佐藤警官说您的电话打不通,让我提醒您,今天需要去警视厅做个补充笔录。”
莲眉心瞬间蹙起,闻言立刻别过脸:“不要。真纯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风见早就料到会这样,几乎是一瞬间便低下声来哄,“只是简单核对几个细节,走个流程而已,很快就结束。结束后我立刻送您回来,好不好?”
“那风见先生会一直陪着我吗?”莲抬起眼,长睫浓黑,“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他说这话时微微仰起脸,那双宝石般妖异的眼眸漂亮得让人恍惚以为,若是不答应他,便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风见裕也几乎没有犹豫,郑重颔首:“我会一直陪着您。”
当两人到了警视厅大楼内,莲刚走进去,就引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几名抱着文件的女警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几个刑警也频频回头,连茶水间的窗边都探出几个好奇的脑袋。
所有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个就是……”
“听高木说,本人比照片还夸张。”
“这……确实有点太夸张了。”
风见默默走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形替他将所有视线挡去大半。
高木警官最先迎上来,看到风见亦步亦趋地跟在莲身侧,不由干笑两声:“雪下先生,这边请。”
会议室内,佐藤正站在桌边,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目光在莲身上停了片刻,又收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公事公办。“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有些细节还需要确认。”
莲恹恹地靠在椅子里,修长的腿交叠着,无端透着股病态的引诱。他静静地听佐藤警官问话,时不时点点头,说几个字。
笔录结束时,佐藤合上记录本说:“森井绚香,自杀了。”
风见的脸色猛地一变。
莲缓缓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她。
佐藤继续说:“法医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毒药藏在了哪里。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高木在旁边低声补充:“尸检报告附带了她的既往病史。她患有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本来……也活不过这个秋天。”
问询室里安静了良久。
风见下意识地看向莲,一时竟辨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莲垂着眼,半晌,他轻声问:“我可以带走布次吗?”
佐藤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你是说她那只狗?”
“嗯。”
佐藤想了想,有些犹疑地说:“那条狗……按规定,需要先向上级确认。案件相关证物,尤其是和毒杀手法有关联的动物,很可能还要走鉴定程序。”
她又补了一句,“我会帮你问问,尽量争取。”
“好。”莲没有强求,只平静地说,“那之后就麻烦佐藤警官了。”
佐藤看着他,心底再度涌起那种微妙的感受。
这个男人总给人一种薄情的感觉,却意外地会照顾小孩,如今还愿意费这些心思去管一个杀人犯留下的狗。
真奇怪,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靠近。
从警视厅出来,风见一路把莲送回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