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心理研究所的顾正则同样也接收到这样一条新闻。
他面无表情地研究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在确定毫无摆拍痕迹、也没有AI修改完特有的不协调感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像凯恩家族这样蛮横专制的作风,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这么重要的把柄被别人拿捏在手中?
这条毫无亮点的新闻被如此大肆推送,其中所引用的照片甚至全无打码的痕迹……
这一切无非就是为了警告他们这群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人。
真不愧是联盟中以心狠手辣最为著称的家族啊……
顾正则低垂着眼,在心中暗道:今后的麻烦肯定少不了。
“出事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顾正则在抬头的同时把手机摁灭,然后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有。”
对方挑眉,十分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仿若无底深渊,其中带着几分将人看透的笃定,以及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就算是从小接受训练的顾正则,在这样的目光下依旧会有“被人洞穿灵魂”的错觉,他的唇线不由得绷紧了些,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裴医生,清扬怎么样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不过裴渡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作为联盟最著名的心理诊疗师,他自然知道顾正则的反应代表着什么,所以他淡然地坐在了顾正则对面的位置上,不疾不徐地说起顾正则最关心的话题:
“非常不好,病人受到的冲击非常大。”
“怎么会……”
顾正则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识想反问,却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蓦然顿住。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她经历的事情肯定会使她受到刺激,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特别明显的异常,甚至连说话风格都跟原来一样,我以为……”
裴渡舟好似料到了顾正则的反应,脸上一丁点的惊讶之情都没有。
他看着顾正则的眼睛,声音柔和了些,似是在劝告又好像是在叹息:“正则,没有异常不代表不存在。”
听到这句话,顾正则的面色霎时变得苍白,一向冷静的人此刻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与痛苦。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的……反应强烈。”
裴渡舟斟酌着字句,在确定顾正则虽然脸色不好,但心理状态却能支撑他接受真相后,他继续道:
“病人从表面上看,确实很正常,但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心理学上有种状态叫‘解离’,就是大脑把创伤打包锁进了一个隔离区,哪怕心理已经被伤透了,外表还是一如既往的正常,或者说……懂事。”
“我跟她谈话的时候做了一些测试,有几个特征非常明显。首先,病人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哪怕她的表情很放松,语气大大咧咧甚至还能开玩笑,跟原来一般无异,但她的肩膀在发抖,瞳孔会无意识地收缩。”
“其次,她明显是在回避某些东西。或许你没注意到,这是因为之前你担心有些事情会刺激到她,所以在她面前时格外小心谨慎,对她的遭遇也闭口不谈。但当我随意提到‘生活’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反应很奇怪。”
“因此,根据她的状态,我可以初步进行推断,她变成现在这样一定跟死亡有关。”
“确实……是这样。”
顾正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似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贯挺直的脊背也不由得弯了些,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裴渡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适时递上一杯温水,补充道:“除此之外,病人还有很强的负罪感。这一点,跟当初的你是一样的,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自伤行为。”
顾正则手中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有些许温水洒出,正巧落在手腕处。
衣袖被打湿,顾正则不得已放下水杯,将袖子挽起,露出了手腕处斑驳的伤痕。
裴渡舟的目光顺势落在了那里,冷白的皮肤,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有些纤细却极有力量的手腕,上面青紫混杂,还有几道未曾消褪的红痕。
如若不知道顾正则的身份以及其脆弱的心理状况,单凭这些痕迹,估计很难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职业。
顾正则发觉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
裴渡舟转而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状似若无其事地问道:
“话说你最近的状态比之前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是有什么喜事么?我是说……除了找回你妹妹外。”
“没什么,就是接了个轻松的任务,压力少了一些。”
顾正则极为含糊地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能借鉴你的经验,更好地帮你妹妹定制治疗方案呢……不过据你所说,你的情况好像也不适合她。”
裴渡舟微笑着说,心理诊疗师的音色像是流水一般柔和,带着娓娓道来的感觉。
提起顾清扬,顾正则的脸上果不其然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好半晌,他才下定决心开口:“其实,也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哦?什么样的人?”
裴渡舟饶有趣味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