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硬生生逐出侯府的那一刻,雪雁所有的温顺、懂事、隐忍,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昔日她是谢珩身边最贴身、最体面的侍女,旁人敬她、畏她、羡慕她能日日伴在少年侯爷身侧。可一朝之间,数年陪伴的情谊尽数作废,她被侍卫推搡着扫地出门,一无所有、身无居所,转眼便成了京城人人嗤笑的歹毒小人。
寒夜街头,冷风刺骨,卷起尘土扑在她脸上。雪雁孤零零站在侯府门外,抬手用力拍了两下厚重的朱漆大门,门板纹丝不动。她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扇,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泯灭,只剩下蚀骨的恨意与疯狂的偏执。
接下来这几日,世间的冷眼与鄙夷,一桩桩一件件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仅剩的尊严碾得粉碎。
往日相熟的仆妇、旧时交好的伙伴,远远瞥见她的身影,当即扭头绕道,生怕被她牵连惹上闲话。街角几人压低声音指指点点,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雪雁耳中。
“就是她,侯府赶出来的侍女,嫉妒旁人,故意造谣毁人清誉。”
“侯爷待她那么宽厚,她反倒恩将仇报,心肠实在歹毒。”
街上过路行人瞧见她落魄狼狈的模样,纷纷投来嫌恶的白眼,快步避让,唯恐沾了她半分晦气。街边小摊的掌柜见她上前,不等她开口讨水,便连连挥手驱赶,满脸厌弃。
“赶紧走开,别在我摊子跟前站着,别坏了我的生意!”
人人避她、唾她、轻贱她。
就连街上的流浪野狗,也仿佛瞧出了她的落魄无助,低伏着身子冲她凶狠低吼,追着她的脚步狂吠,一次次试图扑上来驱赶撕咬。
堂堂昔日侯府近身侍女,风光数年,如今落到人嫌狗厌、无处容身的地步。
雪雁狼狈躲闪,心底的屈辱、不甘、怨毒层层堆叠,几乎将她彻底压垮。没人愿意听她半句辩解,所有人早已认定,她便是那个善妒生非、构陷他人的恶人。从前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恭维客套,如今尽数化作锋利刀刃,一下下割裂她的皮肉、剜她的骨头。
她从来没有半分反省,从来不觉自己有错。
在她扭曲的认知里,所有的悲惨下场,全都是任雪晴害的。
如果没有任雪晴。
如果没有这个占据谢珩满心满眼的女人。
谢珩不会对她如此绝情,不会不念数年伺候情分,不会狠心将她逐出门墙,她也不会落到被全城人鄙夷、被牲畜欺凌、无处容身的地步。
是任雪晴的存在,毁了她所有期盼。
是任雪晴,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任雪晴身带婚约、摇摆不定,却能被谢珩捧在心尖,护得无微不至?
凭什么她一心一意陪在谢珩身边数年,倾尽所有、温顺隐忍,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走到哪里都受人白眼、连畜生都敢欺辱?
凭什么做错事的是她,可输得彻底、受尽世间唾骂与屈辱的偏偏是自己?
极致的不甘和怨恨,彻底吞噬了雪雁的理智。她肩头剧烈颤抖,胸口起伏汹涌,死死咬着牙,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硬生生压回心底。